愛用文具的日子

開學鐘聲響起，小學雞未懂打扮，書包筆盒就是展示個人品味的小舞台，男孩用機械人，女孩用公主美少女。那些年，開學前總要走訪文具店，而每個年代的潮物迥異：機械人美少女，八十後；用過紅A書篋，八十前；藤籃或書包都未有，耳順之年不為過。如今，文具店逐漸凋零，文具市場走向兩極，要麽選擇昂貴的精品文具，要麼對形象零要求。逝去的，焉只文具店，還有我們對物件的感情。智能電話當道，一切資料輸入成0與1，問心，對上一次拿起文具，是否已記憶模糊？

記者：彭海燕

攝影：林栢鈞

模特兒：Matthew Chan、劉奕嬛

快要開學了，替小朋友準備新文具時，有否發現文具店越來越少？

阿牛（曾健成）十指粗而短，但十多年來，社民連的抗議道具，大多出自這雙巧手。2003年七一遊行，做葉劉、董建華、唐英年頭像，𠝹刀洋洋灑灑，各人猙獰面目栩栩如生；去年12月以剪刀及毛公仔材料，由義工幫忙縫紉下自製7呎高路姆西，祝梁振英「聖誕快落台」，更獲英國曼徹斯特民間示威藝術展收藏作展品。道具達人身兼文具達人，剪刀、卡紙幻化無限可能，長毛急需道具，通常識路找阿牛。「早前長毛叫我買鳥籠，在立法會急用的，我一下子買不到，立刻趕去金鐘海富中心的文具店，用麻雀紙做了一個出來，只花了一小時。」遺憾的是，當日阿牛做的紙鳥籠太輕，掟不到當權者身邊。
達人笑言，自己做道具從來不畫草圖，整個idea「已經喺晒個腦度」，至於工具等身外物，出身草根的阿牛，信手拈來皆成。今年六四，社民連推着大型坦克車到中聯辦外，會滾動的大型車輪，正出於阿牛之手。市面上的圓規很小，畫不到大一點的圓。醒目牛施展兒時魔法，隨手拾起棒、筆、橡筋，即綑成一把圓規，畫出車輪半徑。土製文具能調節圓形半徑，不輸大公司產品：「譬如設定要畫出直徑10吋的圓，就在中間位置用間尺以橡筋固定在５吋距離作半徑。」在民間電台的工場內，坦克車轔轔好不威風，可阿牛忘記自己「閉門造車」，車輪加上外殼，工廈貨𨋢也容不下，最後只好縮減坦克體積。

阿牛十指粗而短，但徒手剪起紙棺材卻又非常靈活。

出身草根的阿牛，教記者用兩支棒、兩支筆、十多條橡筋，如圖般綑起來就是圓規，中間加把間尺，便可量度半徑。

阿牛常用文具：

1.剪刀：剪紙製道具用　

2.金粉：為素色道具加上閃爍效果　

3.印台：完成書畫後蓋上阿牛嘜頭　

4.間尺：量度道具長度　

5.廣告彩：畫中國畫時也用來上色　

6.毛筆、墨水：寫橫額專用　

7.𠝹刀：削平發泡膠的好幫手

阿牛示範摺這款紙飛機，是直飛出去的，中聯辦經常收到。

生於物質匱乏的年代，阿牛更懂得變通，一根繩子足以當成書包，束起書本即可上學去。其時娛樂不多，課室內的文具身兼玩具功能。百厭小牛將紙摺成小包，放入白色粉筆碎，再用針刺一個烏龜形狀，見人即說老友，拍拍背好不禮貌。「阿sir件西裝褸一定是黑色，我說阿sir你好嗎？很老友很客氣的，跟住走了，整了他都不知道。」紙來自功課簿，老師問責，小牛就賴皮說「屋企多老鼠」被咬掉。功課簿耗紙量大，罪魁禍首是摺紙飛機。摺紙飛機是大學問，阿牛示範摺的兩款紙飛機，飛行路徑各異。直去那款中聯辦常收到，另一款曉轉彎的，飛起來繞來繞去，較少機會外訪。
兒時必玩的橡筋，阿牛也稱老手，做地盤工時，他曾跟同事打賭：「我用10條橡筋，射死7隻蒼蠅，射得6隻我輸，多過7隻我贏。」結果射足10隻，大勝。小牛早已長成花甲老牛，兒時童心卻未泯。「有次立法會通宵開會，誰人睡覺我就做一張斬頭令給他，寫上『此人罪犯汪洋大盜』，等他插在頸上睡覺。」受害者朱幼麟正與周公打交道，慘被阿牛惡搞，還拍下照片做證據，陰公豬。

阿牛十多年來替長毛和社民連創作了大量道具，包括坦克車、鳥籠及路姆西。

90年代中期，文具種類百花齊放。於元朗朗屏邨土生土長、現為該區區議員的網絡作家鄺俊宇，記得家境富裕的牙擦仔，每日返學就像做展覽：「小四小五左右，有個同學每天用半堂時間，將枱面都擺到精品店咁，讓大家小息的時候看到，完全是花輪同學的朋友！」美輪美奐的文具，長大後才領悟到於學業無助，但想當年，落樓梯間尺、按鈕後會旋轉的米奇鉛芯筆、附着一個大時鐘的書包，鄺俊宇全部視作寶貝。可是百厭仔手多多，原子筆墨水常斷：「同學應該嫌我嘈的，我常常拿文具當角色，兩支筆會對話和吵架。」
斷墨對小學雞打擊很大：「我小時候那年代的文具相對是貴的，一支好用的筆要五六蚊，當時已經好勁，可以買到三包媽咪麵了！那時很羨慕別人有多間隔的『變形金剛』筆盒，但我在公屋長大，不是特別有錢，每買一件文具，都要深思熟慮。」學生生涯中最貴的文具，是快要絕種的手動刨鉛筆機，如今印象仍然深刻：「我擁有的還是元祖版本，紅色，有兩個窿，一個比較尖，一個鈍些，很威威的！」成長時期間適逢機械人動畫興起，用紙摺機械人，完全沒難度，但始終無模型般吸引。「當年的文具店，一般都有賣模型、Game Boy遊戲帶等玩具。老闆見盡小朋友的成長。朗屏屋邨文具店的老闆，見證過我數銀仔買上百元的遙控車。」小店老闆人情味濃，不似連鎖店，問候語一式一樣。
文具店又曾是迷你遊樂場，賣文具之餘，也可以玩遊戲機。「當時流行紅白機，可在文具店以5蚊租半小時任玩。而擰龍珠等卡通片閃卡，更佔據了我整個童年回憶。」對很多八九十後來說，文具店充滿回憶，很想擁有一件事物，內心充滿期待，今日物質不缺，反而少了這份感動。「現在越來越少文具店了，我每次見到有文具店都會嘩一聲，擔心有天香港連最後一間文具店都不保。」

鄺俊宇成長時，適逢機械人動畫興起，自創用圖畫紙摺機械人。

當年的「變形金剛」筆盒售價高昂，對鄺俊宇來說可望而不可即。

鄺俊宇曾擁有類似如圖的手動刨鉛筆機，他的更是元祖版本，有兩個窿的。

有些文具店會出租紅白遊戲機給小朋友玩，5元玩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