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做頭冠 香港好在有源伯

人手做頭冠 香港好在有源伯

唱粵劇的孩子,十個有八個,最初都被那夢幻又多變的頭冠造型吸引而來。在香港,這份夢幻來自僅餘的頭飾製作人——八十二歲的源伯(陳國源)。「我呢度好亂,你企都冇碇企㗎喎!」推開寧波街「陳源記」紅色招牌的鐵閘,真若跌入幻景。天花板、四面牆到地下都鋪滿雜物,隨手摸來半完成鳳冠、大叠衣箱上是七色的繡花腰帶、滿地彩色毛毛球、踩在一包包裹好的戲服上,腳尖一撥,撥出繡了七色五爪龍「聖旨」一大份。還在廚房吃飯的源伯:「睇完丟番喺原位(包括地下)!唔係我搵唔番㗎!」

源伯做事好有原則:「有些人說我工作做得慢,好多時人家趕着做戲,救場如救火,我當然先幫人家做。」

「我一九七八年搬到這裏,做了六十多年的東西,怎捨得丟?無人可以同我住。仔女都講明,我死了就幫我把東西都丟掉。」五十年代源伯本是唱戲之人,後來拜了任劍輝常用的頭飾師傅包祖良為師,繼承其百多份百年戲服設計圖。五、六十年代,是粵劇頭飾製作的高峯期,從前重叠叠的銅托頭飾被尼龍頭飾淘汰,鄧碧雲、新馬師曾、李香琴、南紅、任冰兒、半日安、梁醒波等都大批地置新行頭;那年代到處戲棚,新年時油麻地、旺角、長沙灣、荔枝角、灣仔等,各街坊福利會都搭戲棚來做賀歲戲,「大龍鳳劇團,麥炳榮與鳳凰女的《鳳閣恩仇未了情》就最有名、碧雲天劇團等,十多個劇團跑來跑去調班。」全行四個師傅都做到氣咳。今日許多戲服先在大陸製作七成,再請源伯加工,頭冠則全出自源伯巧手。定單除香港外,也有來自大陸及歐美各地。獨食,所以依然氣咳。「請人?人工貴過我呀!」歷年來很多人為興趣跑來拜源伯為師,但係一知道頭冠品種又多又複雜,個個無聲消失,「他們只來玩,不會當職業啦。」
香港最後一位鳳冠製作人,每日由下午一點做到翌晨五點,睡醒買餸煮飯又工作。一個月最多出品兩個鳳冠,最貴賣六千元,月薪最多萬二,包日本優質珠片材料。源伯:「得我做得嚟呀呢行。我節儉嘛。除了和貓咪的花費就沒花多少錢了。」訪問翌日,他將拖着幾十個剛做好的鳳冠,親自拉到深圳郵寄,來回四、五小時,省下五百元郵費,就連同住的貓咪汪汪都識得幫手慳錢。芳齡十八的汪汪,睡醒就咪嗚着走去廁所,讓源伯用碗給牠盛尿,「二百蚊三包貓沙多貴,這樣既乾淨又省錢。」
獨市頭飾製作豈不成為金飯碗?誰知源伯對這小圈子政圈一肚火:「很多官知道我陳國源這老嘢,卻沒有任何協助。他們只相信某些老倌,你不埋堆,再厲害都沒用。我們只能個人發展而已。」一九九二年他想弄個「世界紅伶」匯演,從世界各地召喚幾代退休紅伶回來演出:陳艷儂、秦小梨、盧海天、羅劍郎、劉月峰、李香琴、羅家寶;他們在港都有親友爭住招待,他只向政府申請機票經費就已成事,「當年兩位市政局高官說:『呢啲老倌無用嘅,除非你請到阿刨(龍劍笙)啦!』」那年,阿刨剛宣佈掛靴;那句老倌無用,源伯每講一次比一次有火:「分明就是留難!政府要做點事嘛,說非物質文化遺產要做才做,搞的人都不看戲甚麼都不管,我心灰意冷。」貴價戲票也是讓粵劇難以普及的原因:「兩夫婦去看一晚大戲上千元消費,看電影貴盡二百元有找吧。除非粵語長片翻生啦!有片商包起了大老倌、大明星的道具、戲服,這就容易了。」

房子被製作頭飾的原材料淹沒,貓咪汪汪只好在源伯的床上食飯。

粵劇頭飾 進化小史

源伯做了62年粵劇頭飾,當中還一直改良創新設計,在粵劇界傳來傳去也成為大家爭相仿效的對象。

三、四十年代
以金屬銅托抓住膠珠與鏡片,閃亮卻重得很。

五、六十年代
改用日本尼龍製作,大大減輕了重量。大老倌紛紛找他重新置行頭,是最忙碌的年代。這個是由移民美國的陳艷儂拿回來的。

慣用的尼龍材質在日本停產,他就想出用銀線製作,持續輕身也細緻。

源伯創作的一套兩件文武髻。此乃文髻,演文角時用。

此乃武髻,有打鬥場面時用。二者合一,加兩條長羽毛,就是大將軍用的。

傳統最古老的冠都用羽毛、孔雀毛做裝飾,源伯用藍布代替托短底那部份,最初叫托藍底,現在用金色布則叫托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