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公子二談 - 沈西城

花花公子二談 - 沈西城

《花花公子》這本中文月刊可談的地方頗多,一篇小文概括不了,因而有續。八十年代中期,市面上出現不少本地情色刊物,《龍虎豹》、《男子漢》、《奇艷錄》,內容低俗,製作不賴,彩色數十頁,所刊女郎寫真盡是妖媚大膽、冶艷惑人,在網絡尚未發達時期,很能吸住男性讀者眼球。《龍虎豹》、《男子漢》,難入家庭,鄭經翰覷準這個商機,跟美國《花花公子》洽談成功,發行了有史以來第一本《花花公子》中文版,創刊號推出港姐鄭文雅的健康寫真,轟動香港,銷路紅火,開創女星拍寫真先河。
鄭文雅後,葉子楣、惠英紅相繼展示了她們天賦胴體,別看葉子楣拍過不少三級電影,原來有個宗旨,就是三點不露,她賣的是狐媚銷魂,不褫羅裳。奇怪的是男性讀者仍然對她趨之若鶩,性感寫真一出,《花花公子》又賣個滿堂紅,我幾經辛苦才搜刮到一本,翻開看,雪肌瑩徹,極若菊瓣,難窺全豹,惟蝕骨勾魂,軟媚着人,無有來者。惠英紅的寫真,鄭大班大灑金錢,跑去巴黎拍攝,在一幢法式老房子內,四壁暗瓦,周圍木具,小紅玉體橫陳,盈盈剪瞳,幽幽遠望,正盼郎歸,此時方覺原來小紅在武打陽剛氣外,還帶有一股攝人的嫵媚。《花花公子》在鄭經翰的主導下,成功征服了情色雜誌的讀者。
好了!到馬龍和我接手,有限米煮有限飯,戰戰兢兢,不敢揮霍,於是找名女人拍寫真成了大難題,邱月清、顏麗如、陳蓓琪拔刀相助後,後繼乏人,雖然發掘了秦虹,若無接班者,銷路勢難維持。這時古惠珍主動來幫忙,她說手上有一班美女,可供拍照,條件是要抽佣,那當然,天下哪有免費午餐!我答應她,而且加添一項優惠條件,雜誌賣到一個數目,給她額外獎金。古惠珍戮力以赴,先後介紹了陳雅倫和陳寶蓮兩位美女,卻都不成事,原因說過了,不提。
試過有一期,快到截稿時,仍找不到模特兒,馬龍跟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古惠珍毛遂自薦可以全裸上陣,馬龍聽了,笑得鬍子翹起,直喊:阿姐!跟我開玩笑吧!難道你要我們拍水桶美人?古惠珍那時候臃腫難分,怎拍?古惠珍不服氣,拿出她以前拍過的寫真,呀呀!活脫脫的是兩個人,照片上千嬌百媚、鳳目桃腮的女郎,果真是她嗎?相識久了,她對我說了她的故事,出身富裕家庭,英文呱啦啦,做過防癌會幹事,前程錦繡,偏為了一個不紅不黑的男藝員,斷送一切,家人不容她,朋友嫌棄她,結果變成了一個色媒。古惠珍拍寫真,當然是笑話,徬徨無計中,只好找江湖人物幫忙,向砵蘭街「馬伕」買寫真,陀地賣身不賣藝,北妹又少南來,最後只有新加坡女郎肯上陣,八千塊一輯,便宜,應了急。到我臨離《花花公子》時,意外地又發掘了一位艷星,就是後來易名「李月仙」、來自台灣的妖冶女郎。李月仙派頭十足,上來編輯部洽談,初秋天氣,居然明克一襲,指頭戴三卡拉鑽戒,開的條件很簡單「只求上封面,價錢不拘」,求才若渴,我哪會反對,拍板。這時劉姓老總剛入主,一切由他說了算。
越日,李月仙約我到「怡東」喝咖啡,第一句便是「沈先生!我不拍了!」為啥?我一頭霧水。李月仙淚眼汪汪:「老總叫我到他房間,問我:『我給你上封面,你如何報答我?』我咋說!」我不禁愣神,這不正壞了《花花公子》的招牌嗎!李月仙成不了封面女郎,有點沮喪,恰巧那時,老朋友何藩要開拍風月電影,就把李月仙給介紹過去,何藩賣我人情,起用她做第二女主角,電影拍成,李月仙邀我去看,並詢意見。老實說,演技不行,惟肯為「藝術犧牲」,三點盡露,總算站住腳。幾部風月電影後,銷聲匿跡,伊人渺然!
劉姓老總來了後,我跟馬龍的日子都不好過,那年年底,林建名大少親臨編輯部查賬,看了,眉頭緊皺問:「沈先生!為什麼一年蝕四百多萬那麼多?」我回答:「大少!我管編輯部,營業部的事,我不知道,你去問徐經理!」《花花公子》本有大廣告公司支撐,香煙、美酒、手錶廣告不斷,職員薪酬不高,銷路不差,緣何會虧損至巨?林大少!你問我,我問誰呀?過了年,我離開《花花公子》,專注寫作,自此再也沒見過古惠珍,今夜月暗星稀,孤燈如豆,整理舊物,看到了她送我的一桿「派克」筆!唉!惠珍!過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