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女救國的傳奇 - 王鶴

妓女救國的傳奇 - 王鶴

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時,賽金花的妓院開在石頭胡同,她會講點德語,遂有機會與德軍接觸並有食、色方面的生意往來。1903年,妓院遷到陝西巷,她買了六七個姑娘,生意紅火,每日招財進寶,也恣意花銷。不久因「虐婢致死」,賽金花遭拘禁於刑部大獄,次年被判押送回原籍蘇州,經此官司,她耗盡家財。
閑居一年後,賽金花到上海重開妓院,恰逢《孽海花》暢銷,小說中嫁給狀元金汮(以洪鈞作原型)為妾的名妓彩雲,聰明美艷又工於心計、風流成性,與僕人和伶人通姦,氣死狀元。賽金花對《孽海花》的許多描寫相當反感,但其知名度卻水漲船高。
蕭條冷寂、老病窮愁時,突然有無數教授、記者等,興致勃勃跑來聽她細說往事並資助她。1932左右,幾家報紙炒作舊事,明日黃花重獲矚目,賽金花很樂意很配合,一遍遍津津有味地講述傳奇。
她的身世有一定戲劇色彩,而光緒庚子年她與八國聯軍主帥瓦德西似是而非的緋聞,以及挺身而出護百姓、促議和的「義舉」,則愈傳愈神。賽金花的敘述矛盾甚多,開始是炫耀自己為人地生疏的八國聯軍解決了糧草,在北京城呼風喚雨,富貴驕人。後來形象日益高大──她讓瓦德西下令振肅軍紀,促成議和……跨國情事兼救國壯舉,被賽金花不斷修飾、添加,後來竟說自己救了上萬人,聯軍欲將慈禧太后擒來剁成肉醬,全靠她說情開解。賽金花添枝加葉,報紙戲曲推波助瀾,大眾深信不疑,「妓女救國」的傳奇,日益動人心扉。
蘿蕙草堂主人的《梅愣章京筆記》回憶,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時,德軍翻譯葛麟德愛到賽金花的妓院吸鴉片,其他妓院遇德軍侵擾,都請賽金花轉求葛麟德代為疏通,有時確能奏效,他們對賽金花不乏感激。
後來與梅蘭芳密切合作的劇作家齊如山,庚子事變後曾輟學經商,與賽金花接觸較多。他見過賽金花跟德國軍官一同出入,不過都是中尉、少尉之類下級軍官。賽金花見齊如山懂德語,待他很殷勤,欲請他介紹德軍去她妓院消費。她的德語水平有限,在德軍那裏遠非後來標榜的那麼呼風喚雨。
《孽海花》作者曾樸回憶:當年他在北京做內閣中書時常出入洪鈞家,賽金花絕非國色天香,不過面貌端正,但有超凡的應酬能力,「眼睛靈活,縱不說話,而眼目中傳出像是一種說話的神氣。」
賽金花在歡場練就八面玲瓏的手腕和操縱男人的諸般武藝,謀生存、求富貴的能耐並不缺乏。只是,年少時就墮入花船,使她一生未洗掉庸脂俗粉的渾濁膩味。她充滿熱騰騰的生命力,擅長俚俗的生活技巧,一生忙個不休,從應接不暇的名妓,到生意興隆的鴇母,再到深諳世故的老婦,享樂、虛榮都曾有過,說到底卻是苦澀居多。晚年窮愁潦倒,逮到機會,當然要回憶往昔珠光寶氣的富貴,呼風喚雨的體面,再順便敷衍點救國救民的大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