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四十二載忘年之交的羅孚先生去世了;多年來他一直受病魔所苦,但他很堅強也很樂觀,總是笑瞇瞇的,去年初還請他和鮑耀明兄妹飯聚於陸羽,興致頗好的他見了鮑氏兄妹還忍不住浮了一大白,當日座上九零後有三老。
羅孚的酒量酒品都很好,人也儒雅斯文,人皆稱他是統戰高手,但印象中他一向寡言而親切,像我這種沒有絲毫統戰價值的人,交往至今也已幾十年,那又怎麼說,除了他的女兒從未見過面,當年聽胡金銓說她長得很像上官靈鳳。以外,幾名公子包括英年早逝的海星與我交情也蠻好,海雷則去年一大幫人赴北京慶祝黃永玉老師九十壽辰,交通方面還蒙他落力安排呢。
羅公曾贈我一套魯迅全集,我也曾回贈他一套徐復觀全集,時維一九七二年,他跑美孚新邨甚勤,想來正在做着徐教授的統戰工作吧,心想一套仍在世作者新出版的全集對他必有用吧,況且他是左派人士,那有什麼方法去郵購呢,於是託人捎來, 果然,接書時他大喜過望。
不久前在此欄還寫過到北京去訪軟禁中的史臨安,這是當時他用的假名,他帶着我們從天安門繞到紫竹園的「東坡」飯館,座上全是叫得出名字的出版家、文人,羅孚之宴酒菜豐盛,彼此談笑甚歡,當時還想着這軟禁歲月可真熱鬧呀。
一度他夫婦倆住康樂園羅海沙處,路途遙遠,也曾數度奉楊善深老師之命接他倆出來晚餐歡聚,如今這兩位我的忘年之交都已是長河月落巨星沉,當日言笑受教都成往事,思之令人悲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