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中傾呢啲:陳日君與朱耀明、管浩鳴論佔中「教宗話唔好留喺聖堂裏」

佔中傾呢啲:
陳日君與朱耀明、管浩鳴論佔中
「教宗話唔好留喺聖堂裏」

去年3月,佔中三子在九龍佑寧堂的十字架前,以近乎起誓的方式發佈信念書,有人問,「嘩!佈道會咩𠵱家,想點?」上月27日獲教廷冊封為聖人的先教宗若望保祿二世,促成波蘭團結工會,對抗極權,隨後引發共產黨瓦解的「蘇東波」,結果在1981年遭疑似蘇聯槍手襲擊。無神論的共產黨和相信人人生而平等的基督宗教,歷史上從來站在對立面。在2014年香港爭取普選的重要關頭,基督教會對佔中出現了兩派極端,《蘋果》邀請代表不同意見的神職人員同場討論,為信與不信的人解惑。
記者:張嘉雯

陳:天主教香港教區榮休主教陳日君樞機
管:聖公會教省秘書長管浩鳴牧師
朱:和平佔中發起人朱耀明牧師
記:《蘋果》記者

左起:朱耀明、陳日君及管浩鳴對談後一起祈禱;至於如何達到普選?天知道!何家達攝

記:
教會支持公民抗命嗎?
陳:
爭取民主時,教會爭取優先用和平方法,對話、言論,事實上好多次爭取民主、人權,未必用對話成功,對話肯定要兩邊有誠意㗎嘛,如果一邊完全唔肯讓步嘅呢,對話唔會成功,喺用晒對話方法後,咁可唔可以用啲其他比較所謂激進啲嘅方法去爭取呢?

教區聲明話要繼續以對話爭取,萬一對話爭取唔到,可唔可以做啲比較激進啲行動呢?教會訓導話可以㗎。喺教會天主教教理情況下,甚至一個最極端處境呢,用暴力都可以㖭,呢樣我哋天主教教理裏面有,咁當然有好多條件啦,但我哋絕對唔覺得到咗呢個地步。

教區聲明話,如果對話唔成功,某些人可能會考慮(佔中),呢個文件都話呢,係可以考慮㗎喎,根本完全照教會啲文件係可以考慮,咁嗰陣時點做呢?教會都好謹慎,嗰時就大家照自己良心去做,絕對唔應該強迫任何人做。

公民抗命,唔係等於話任何嘅犯法行動,係為咗一個更高嘅目標,去違反呢個法律,所以教區副主教都解釋,犯法唔等於話犯罪,有時犯法係可以接受嘅,甚至有時係好需要嘅,使我哋更加能夠保護法律嘅、得一個公道嘅法律目標呢,但違反法律嗰時,當然都要接受呢個懲罰㗎喇。
記:
各大宗教已有共識?
陳:
我就覺得呢,如果出嚟話,六宗教之間有共識反對佔中,咁就唔啱喇,因我哋天主教已經講咗呢話可以考慮㗎嘛,所以,我就唔係好贊成呢個六宗教喺新春賀詞度講咗啲說話,雖然佢冇講佔中呢兩個字,但好明顯係批評佔中,甚至話係好野蠻嘅行動嗰啲咁嘅嘢,咁我覺得係唔啱嘅,因為教會嘅聲明出咗好耐啦,大家都睇過喇,如果六宗教咁講,係咪批評我哋天主教呢?係咪將我哋嘅湯漢樞機當佢少數呢?

陳日君樞機:
「教宗方濟同神父講,你唔好留喺聖堂裏面,最需要幫助嘅人喺出面呀。」

管:
樞機頭先講呢,我講嘅宗教界呢,就唔係大家所講嘅六宗教,主要講係佛教同道教,我哋有傾過吓偈,當然唔係講緊六宗教嗰個文件有關係,因為我本身都唔係同六宗教對談當中有任何特別參與。正如頭先樞機講得好啱嘅,有教友有部份覺得佔中係有問題嘅,我覺得,就住我個人都代表一種聲音,唔好話似乎教會入面係得一部份嘅聲音比較多啲。

𠵱家有個困局就話,佔中可能就會成為咗一個,講緊一個籌碼問題啦,呢個都講過好多次㗎,問題就我個人覺得,作為宗教人士,我自己就呢個少少覺得唔係太過接受得到嘅bargaining嘅方法。佔中個口號嚟得比較早一啲,當然話就話唔想做,不過又似乎畀人嘅感覺,好似類似一啲要脅呀,或者攞香港嘅經濟嚟脅持咗。

我估全世界都冇試過喺香港一國兩制下有個咁普選嘅情況,容許過程中唔係咁符每個人嘅心願,我一路都覺得最好有一個檢討機制,讓大家都能夠睇咗一次2017實質結果係點樣,再進行下次檢討,咁會大家理性一啲,因為𠵱家大家都好多猜度。

最唔開心係社會撕裂,宗教界就更加,連教會都係,為咗一個議題,本來呢個議題就唔應該嘅,因為正如《聖經》所講,冇一樣嘢可以使我哋與基督嘅愛隔絕,難道係普選嗎?

管浩鳴牧師:
「(和平佔中)如果用作一個bargaining chips,我覺得教會唔應該咁樣。」

朱:
似乎管牧師未能理解和平佔中所設嘅一個步驟,個步驟就係透過商議、公民授權、對話談判,然後先進到去和平佔中,所以話議題太早,其實係一個好大過程嚟,過去一年都喺商議當中,呢次和平佔中開創咗民主政治文化先河,一班人坐落嚟,會傾吓爭取民主嘅國際標準係乜嘢呢,我哋所期望嘅政治制度發展係乜嘢呢?係有幾百人,甚至上千人討論呢啲議題,呢個係開創咗歷史。管牧師,社會撕裂,唔係因為和平佔中所以出現撕裂,而係政府本身,造成社會分化。

你睇吓呢幾年香港嘅發展,喺呢一次嘅特首選舉所出現嘅撕裂,唔係因為和平佔中,而係政府誠信、僭建,種種問題所出現,呢種誠信管治嘅失效,反映呢個政府係冇人民支持。

雖然我已經退休,每想到教牧同工,或者神職人員,面對今日一個社會,一個撕裂社會,一個不公平制度,其實我哋有乜嘢可以做呢?以賽亞書第56章第一節,六個字,我一生堅守住,守公平、行公義,唔同社會有唔同處境,採取唔同步驟去處理,但無論點,守公平、行公義,係無法妥協嘅地方。

我覺我哋教會,包括我自己,我唔會故意地去攻擊一個政權,亦唔會完全去信從一個政權,因為政權同執政掌權者,都只係上帝僕人而已啫,我哋同佢都只係在上帝管治之下,每個人都係尊貴、平等。

耶穌基督最後一句說話,愛神、愛人如己,在律法嘅總綱下,我哋今日主張人權嘅時候,其實係從愛人如己發展,所以曾經有言論話,除非生命同信仰受到威脅先可以進行公民抗命,其實現時我哋就應該進行公民抗命:溫州教會被清拆、我哋嘅弟兄同工被囚禁、我哋嘅同胞得到諾貝爾和平獎時被囚禁、妻子被軟禁,愛人如己,唔係單單係自己,別人所受嘅痛苦、艱難,都要我哋需要憐恤、同情,同去爭取,有人話愛神同愛人如己,就係基督徒嘅共同宣言,為弱勢社群,為今日面對嘅政治懸崖,挽回政府管治威信,先係有效解決方法。

有一首詩,我成日都用嚟警惕我自己,係一位流離失所嘅婦女,去到教區尋求主教幫助,無所依靠,但最後教會冇理到佢,所以佢離開個地方,寫咗個心聲:
「我餓了,你組織人道協會討論我的飢餓,

我入獄,你悄悄地進到聖堂為我得釋放禱告,

我赤身,你在心裏議論我的外表是否不道德,

我生病,你跪下感謝神賜你健康,

我流離,你向我傳講神的愛可成為靈裏的蔭蔽。

我寂寞,你離開我去為我禱告。

你似乎極其神聖,與神十分親近,但我仍舊非常飢餓、寂寞、寒冷。」

和平佔中,唔係佔,係透過商議、公民授權、談判、對話,都失效喇,所有努力都失效喇,然後先會啟動佔中,今日已經過咗年幾喇,我哋仲喺商議之中,希望可以解決現時爭議。
陳:
其實我哋呢作為教會人士嘅身份,唔會驚冇飯食,但係我哋唔應該咁諗㗎嘛,我哋教宗方濟呢好犀利喎,佢同我哋神父講,你唔好留喺聖堂裏面呀,行出去呀,係呀,嗰啲最需要幫助嘅人喺出面呀,你哋要睇清楚啲呀,邊啲人最淒涼,你去幫佢呀。我覺得一定要出嚟做啲嘢,要有啲聲音,我哋係可以有聲音嘅人,如果冇聲音呢,係對唔住自己,對唔住下一代。所以就算我都82歲㗎喇,應該可以享福喇,不過我都覺得有啲責任,我哋唔應該放棄嘅。
管:
我完全明白朱牧師睇法,不過我都係嗰句,我覺得就嗰個先後嘅問題好緊要,頭先朱牧師所講有好多過程,但係如果一開始就用和平佔中個名……不過𠵱家都返唔到轉頭啦,如果日後有咁嘅機會呢,我希望朱牧師佢哋可以研究一吓,會唔會唔好一開始用呢個名呢?

個名改得唔好,就會將個行動扭曲得好犀利,一開始用和平佔中個名,同埋一路嘅口號當中都話,如果傾唔掂就會做一啲嘢,咁我個人良心上,覺得呢一個道德有啲界線上面……我情願就話你單獨去傾,傾唔到之後你決定點樣做,你唔需要講出嚟。

嗰樣嘢究竟犯法唔犯法,我覺得尊重唔同人嘅做法同埋意願,不過如果用作為一個bargaining chips,或者一個交換條件呢,我自己嘅睇法,當然呢個係一個社會行動可能背後會需要咁,不過我個人就覺得教會就唔應該咁。

我都再強調,希望我能夠代表到教友嘅聲音,因為佢哋的確覺得教會喺呢件事上面,某程度唔應該用佔中呢個方法去表達,其他方法呢我哋冇問題嘅,甚至你話遊行呀、絕食呀任何方法我哋都覺得支持,因為人有人嘅權利,不過佔領中環背後,我情願大家去佔領維園喇,咁佔中始終同香港嘅經濟、同埋秩序,對社會嘅影響比較大。
陳:
希望啲教友就算幾忙呢,都要跟住香港嘅新聞,主要嘅新聞,𠵱家話聽到佔中呢,呢個名已經嚇驚人喇,咁其實呢個名出咗好耐啦,咁佢都好多次解釋啦係嘛,好多解釋希望啲教友都去睇吓,究竟發起嘅人想講乜嘢,佢哋會明白佔中原來唔係咁可怕喎,𠵱家香港嘅情形、國內嘅情形,都跟住喇,就算有啲人好忙,搵飯食,都唔可以疏忽呢個問題喇。

朱耀明牧師:
「溫州教會被清拆、同胞得到諾貝爾和平獎時被囚禁,別人所受嘅痛苦,我哋需要憐恤。」

後記

追求民主和公平的制度不是教徒的專利,但十字架的犧牲精神,一直是無神論政權最害怕的,心裏有另一個「主」或更崇高的價值、把回報放在生後的人,要用甚麼來收買呢?政治博弈不是有信仰者的強項,他們的最大能量,是透過宣道轉化人心,透過犧牲去感動那怕是最心硬的人。三個神職人員的訪問,儼然是三篇精采的講道,中間隱然冇火藥味,更多卻是苦口婆心的勸勉,不要撕裂、走出去、神的律法才是比較大、威脅是否不道德……必勝的策略無人知曉,訪問破天荒以祈禱告終,在爭取普選的危急關頭,對不信的人,爭普選此刻需要的,是集體信念創造出來的奇蹟;對信的人來說,要當權者醒悟,唯一可以依靠的,無疑是祂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