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漂,泛指「漂泊」香港讀書工作的內地青年。香港的港漂越來越多,平均每年三萬人。當中包括一萬六千個學生、一萬工作簽證及一些經優材計劃過來,及海外留學來港的國內人。有人努力學廣東話,有人努力適應社會規律與生活,有人努力拼搏,也拼出一堆笑話來。香港精神五味雜陳,誠如呂大樂在《港漂十味》中說,香港本來就是移民社會,多元文化融和的地方,既來之則安之。換言之,面對那些努力尋求融合的港漂,既然沒有動輒囂張跋扈經常擺出惹人厭的強國恣態,也不妨一起聽聽他們的故事。
記者:陳慧敏、陳芷慧
攝影:黃子偉、林栢鈞、劉永發、梁志永、陳國良
孫娜

中文大學新聞系應屆畢業生,來自青島,居港4年
“香港人很友善,但趕急中卻例外。”

融港心得
1. 廣東話議價
表示誠意,感動售貨員打折。
2. 衣着入時
留意商場中年輕人衣着,短牛仔褲內穿黑色絲襪都是從觀察學會的。
3. 不喝熱飲
「熱」字難發音,先學叫凍飲吧!
一年學好廣東話 牛、熱、冰最難讀
發生劉進圖被斬事件後,來自青島的中文大學新聞系四年級生孫娜,在新聞網站發表一篇感人肺腑的文章《劉進圖遇襲和新聞自由到底有甚麼關係?》。但來港前的她,中學六年在校寄宿,連艾未未都不認識,「對於民主自由精神完全是一張白紙。」2010年山東省高中公開試,全省共66萬名考生投考,她名列100名以內。全省共有14個來港讀大學的學額,以最後一名獲香港的大學取錄,她就像力爭上游的精子,然後來到香港這個「現實世界」才恍然大悟多年活在謊言中,「我對新聞自由的珍視和嚮往不比任何一個香港人差。」
她解釋:「因為我讀新聞系,我強迫自己一年內學好廣東話。」其他內地生四年內完成低、中、高三個廣東話課程,一般課程3個學分,一周上課3小時,但廣東話卻是一周上6小時課。她說:「一年級時我只懂叫叉燒飯、雙餸飯。有些字如『牛』字難發音,不敢點蛋牛治、沙嗲牛通;另外我讀不到『熱』字,所以一整年都喝凍飲。」她說因為香港人的急,令她每次點菜都汗流滿面,「收銀員阿姐很不友善,她說:『講得咁慢,廣東話講唔好,就講普通話啦!』」不過,這位尖子又豈會容易退縮?朋友說菠蘿包很地道,她練習好讀法,頭一年一星期三餐都吃菠蘿包,起初覺得很好吃,後來卻吃膩了,「不過,吃菠蘿包時,沒得喝紅豆冰,因為『冰』要張開口發音,很難讀。」學習廣東話四年,由最初一句都聽不進耳,到今天說得流利,我不得不由衷佩服,「某次我到沙田中心店舖買衣服,議價時我努力說廣東話,終能打動售貨員給我一個折頭。」後來她明白沙田店舖不應議價,和學習廣東話能表現她融入香港的誠意和善意。偏偏,廣東話和國語授課都牽起兩地學生的紛爭。中大政策規定,教師要確保每位學生聽懂上課的語言。孫娜認同這個政策,「雖然這個制度不完美。但若非這樣,大學不能夠吸引國際學生來港就讀,香港學生就不能與不同文化的人交流。照顧少數人需要都是一種民主精神。」
驀然回首,最初暗罵香港學生很吵耳,今日在人耳邊大喊口號的是她;最初要學人穿短褲加黑色絲襪,今日說「唔好留意中大學生着衫,最頹」亦是她;最初不知何為六四,今日說「原來香港仍有人紀念父母一輩的事情,令人感動。」也是孫娜,她回想起來,不知從哪刻起,民主自由精神在她體內擴張,令她感到不可思議。在《劉》一文中她寫道:「今天那些站着說話不腰痛的人還能輕鬆地說出『看吧,和新聞自由沒關係』的話嗎?如果是的話,帶着你的錢,移民去吧,香港高攀不起你的智商。」她坦言這四年學習課程,明明九個月就可以讀畢,但影響最深的是一群堅持理念到底的老師,「但如果香港沒有新聞自由,我不會留在這個地方。」


見工被游說選美 肉色絲襪成過去
孟丹珏(Daisy)
演員,來自杭州,居港半年
“香港人很開放,但可能文化差異,有時很難明白。”

融港心得
1. 買潮語卡
香港潮語日日新,買潮語卡,再跟香港朋友補補課,才能對答如流。
2. 成為香港食通
內地人寧願在家吃飯。但在香港要結交朋友,不能懶惰,要成為香港食通。
到亞視見工被游說選美,生於杭州的美女孟丹珏,雖然不是富二代,但2010年首度來港就為掃貨。「那時在大學裏修讀戲劇要學化妝,來港豪花一萬元掃盡全年化妝品。」想不到那短短數天的旅程,令她愛上香港,「香港是國際之都,在這裏工作可以證明自己有價值。」孟丹珏說。她的理想是當主持,到亞洲電視見工因為可以說普通話,最後被游說參選亞洲小姐。所以,她第一句學的廣東話是「我最先學1-20號的廣東話點讀。然後學『你好!我係大中華3號孟丹珏,嚟自杭州,我嘅興趣係跳舞、唱歌』。」一句話,晝夜練習兩個月。越來越多內地人加入香港娛樂圈,她要加快腳步學廣東話,經朋友介紹,她參加港漂圈的廣東話課,丹珏:「同事話去打邊爐我都唔明,後嚟先知係火哥(鍋),香港義工Elaine又再話我知,有啲人食煙會講打邊爐。」Elaine:「她還會買潮語卡。」丹珏:「喺香港好難先揾到『創富文化』肯簽我,幫我搞工作簽證。我喺報紙宅(雜)誌寫同公司的組合『天堂鳥』好MK,我唔明,買潮語卡,先知意思係扮潮咁解,國語應該講非主流吧!」
港漂習慣國語拼音,粵語拼音可助他們學習。不過,時尚觸覺則虛幻得多。丹珏瞪眼問道:「香港朋友話我着肉色絲襪好奇怪,所以我唔着。但我真係唔明,香港冷氣好凍,凍咪着囉!」我答:「因為像膠腳。凍就着褲啦!我都唔明,點解內地人去海洋公園都着裙?」她反問:「點解唔着得裙?」我解說:「玩『飛天韆鞦』時咪會走光囉?!」她激動地說:「咁有着底褲㗎嘛!」……無論「底褲」還是「打底褲」,都讓人眼前一亮。(她說看過《獎門人》,知道香港人喜歡滑稽,所以對答要有驚喜。)她說:「內地人喜歡穿連身裙,但我發覺香港人經常穿牛仔褲,而且穿得有時尚。」穿牛仔褲,可算是丹珏來港後一大改變,她亦悟出一個牛仔褲的百搭方程式:「穿高腰牛仔褲再配搭露腰上衣,身材顯得更修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