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教父」李東田,能一個電話將處於隱居狀態的王菲叫到發佈現場。這兩個北京人都爽快,他親自迎接,把王菲打扮得光彩奪目,之後挽手一同出場。幾乎在中國演藝與藝術界,沒有人拒絕李東田,憑着出道25年來的創造與影響力,成為中國絕無僅有的造型教父。他從未有一天厭倦過工作,是中國時尚界的風向標,得意於透過作品改變人們的審美與生活。
撰文:鞠白玉
李東田
*1972年:生於北京,滿族人,祖籍瀋陽
*1989年:入讀蒙妮坦美容美髮學校
*九十年代初赴美,後回北京開中國首個造型沙龍
*善於發掘攝影師與名模,是中國最受明星歡迎的造型設計師
造型粒粒星



他總帶一股孩子氣,眼神仍然天真,在各種場合中總有人走過來問他關於漂亮的事,他也從不吝惜讚美每個獨具特性的人。他天生不喜歡「大美人兒」,對於滿目的錐子臉、大眼睛,他認為不足以永恒,心裏的永恒是麥當娜,從內到外散發「我最強,我要影響世界」的氣息。李東田出生自典型知識分子的工程師家庭,從小在部委大院長大,當年居住的航天部家屬區的氣息至今仍沒變。它地處北京西城,與商業的東城相比,時空像凝固了。從未有人想過這院裏長大的孩子,會有天去做和時髦相關的事。
承傳滿族祖母美學
他的父親是中國第一代雷達功臣,母親姐姐同是實驗室裏浸透半生的工程師,唯一的哥哥是知名律師。作為家中的最小兒子,最初被設定好的路本應和他們一樣。一身貴氣的滿族祖母,1949年後失去家產,三個嫁給資本家的漂亮姑姑也一無所有。仍記得祖母講究衣飾,用僅剩下的一兩件胸針和耳環搭配蛋青色的長衫,銀色髮絲總梳得紋絲不亂。當年她居住在部委大院的時候,常引人注目。祖母教他基本審美標準,就是不管怎樣的處境都應盡可能保持體面,外部的體面能與內心的尊嚴互相支撐。
中學畢業後數學成績糟糕,父親鼓勵他補課,像正常孩子一樣投考高中和理工大學。但他在報上看到,香港的鄭明明開設的蒙妮坦美容美髮學校在北京西城區招生,就去偷偷報名。父親勃然大怒,李東田仍執拗地準備投考。小時候他曾和同學在一間髮屋的房檐下避雨,親眼見一位被雨淋濕、狼狽不堪的女人走進去,一小時後,頂着漂亮著名電視節目主持人靳羽西式的髮型,心滿意足的離開。他覺得神奇,世上竟有這樣的行當,能讓別人瞬間變成另一個樣子。最後,父親竟親自給他找美術教師補習素描應付入學試,並騎單車送他去試場。父親無奈地接受,知兒子常在中學時蹺課,但並非去學壞,而是跑遍北京去看古建築、藝術品。他感覺兒子會有不同的人生。


家中秘室打造新妝
八十年代中,內地所有造型訊息來自香港,連像樣的大波浪鬈髮,都要絞盡腦汁才能做出。他們把女孩的長髮編成一條辮,塗上家用燙頭髮水「冷燙精」,粗糙的鬈髮也讓當年的女孩欣喜。李東田開始學習時,造型雜誌都要去進口書店高價購入。當時一本香港美髮雜誌是10元,做工程師的姐姐月薪35元,惟有向家人和朋友籌錢。有年在首都機場看到一本心儀美髮書,坐公車花兩小時回家取錢,但返回後已打烊,第二天一早便再去買。
他回憶以前自己像瘋子般四處吸納視覺之美, 把全部生活費購買高價進口化妝和美髮用品。16歲已是蒙妮坦的明星學生,在多個名導的劇組為演員做造型。扔掉北京電影製片廠的老式假髮套,摒棄粗眉大眼的影視妝,揣摩每個演員扮演角色的內心塑造自然面容。出入disco、喝梳打水、穿喇叭褲,他是八十年代北京少數享受開放領域的人,因着身上新奇的造型被父親踢了一腳。他跑到已婚姐姐家中哭,發誓要出人頭地。
他家中的睡房,成了當時很多演員的造型秘室,他們騎單車來洗頭扮美,順便吃頓飯,太晚就睡在那兒,然後頂着漂亮的造型去片場,和不少新晉演員種下情誼。當年床下堆滿了髮膠,每月清理出多少個瓶子就意味着有多少演員要開工。
發掘山區姑娘呂燕
九十年代初,他去了三藩市和紐約,在世界最為尖端的時尚國度打拼,沒人相信他能得到工作機會。但他拿出作品冊,大牌的造型師很快從傲慢變得親切,樂意讓他進入其領地。在紐約工作七年,滿目所及都是金髮碧眼美人,幾乎所有造型都是專為外國人所設,他想照搬到東方人面上便很怪異。他認為中國也盛產美人,思考甚麼才是真正的東方之美。
2000年他回國籌備首個造型沙龍,和中央美術學院畢業的馮海一同工作,發掘出來自山區的呂燕。當時她正為模特事業沮喪,李東田誇張了她的雀斑和棕色皮膚,將其細眼和硬朗臉龐毫不留情地在鏡頭前展示。
他有完美主義,買梳化要緩緩坐下又猛然一落,充份感受物件給他的舒適度。每盆花、每本書的擺放以毫米計算。他對光線要求近乎病態,不管走秀、晚宴及模特賽,爬上爬下地調度燈光,直到任何一個人在光線下看不出眼袋和毛孔。有次他在京城銀泰中心做晚宴形象設計,將全部女服務員免費做成光滑髮髻配以粉面紅唇,以滿足他對環境的要求。「我希望每個人都好看,變得自信!」這話常掛口邊。
村姑變名模



Profile:鞠白玉
編劇、作家、北京滿族人,十年來致力於推介中國當代藝術、詩歌、音樂、獨立電影,訪問超過五百名各藝術領域代表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