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這一天，大陸官媒《環球時報》總編胡錫進去到中文大學，史無前例的，由保安陪同，作了一場貌似親民的政治宣講。他開場就說，「大家可以把尖銳的問題像西紅柿和雞蛋一樣向我扔過來，我一定一一解答」。
有網民說不論是否同意他的說法，但佩服他的胸襟和勇氣。我不得不說，這樣的姿態似乎是需要特別的「胸襟和勇氣」。
胡錫進的演講技巧確實聲色俱全，其抑揚頓挫的語調與浮誇的表情動作，如棟篤笑表演一般揮灑自如，毫無在大學公開演講時一般人的端莊嚴肅。
其口語化到「我覺得我把（黨國政府與市場經濟）二位老闆都伺候得還不錯」、「那樣的話共產黨早晚得弄死我」的句子，也許是為了拉近與聽眾的距離，然而借用他演講時的一句口頭禪來說，「喜歡不喜歡是一回事，我很遺憾地說」這樣的姿態配合荒誕的內容，只能讓人在圍觀之餘對如此賣力的宣傳機器嘆為觀止。
提問環節中，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的周保松副教授站起來問現場觀眾，指胡錫進在演講中反覆說，中國13億人大多數與黨看法一致、《環球時報》代表中國絕大多數人的聲音，「今天現場很多人都來自中國，我想問問現場的朋友，非常不贊同胡先生今天講的內容的，請舉手」。過半聽眾舉手後，周脫下鞋子，憤然離場。
這本已是最有風度的即場反擊，然而後來在微博上，這件事居然會淪落為討論當下舉手的人，到底是三分之一，還是已過半數的問題。
說到底，舉手人數說明甚麼？是否過半又說明甚麼？且不論在場的保安，已經足以說明聽眾對這位講者是怎樣的態度；假若真的去清點人數，證明舉手的聽眾確實超過半數，對於胡錫進以及一眾官媒來說，事實如何真的重要嗎？
顛倒黑白、扭曲事實，難道不是他們的入門培訓與看家本領麼？在現場的提問環節中，聽眾所問的汶川地震、劉曉波、許志永等議題，哪一個不是早已是非分明？他們太清楚，相對於事實，加諸其上的說法更重要。這愚民的招數，美其名曰「輿論引導」。我們有「興邦級別」的災難，有「令民眾團結、平等又幽默」的霧霾，再不然人們還可以一起在微博點個蠟燭高呼「天佑中華」……專門負責輿論導向的胡錫進們，總能罔顧事實，「化腐朽為神奇」地將事件扭曲成「伺候主子」的好文章。
昨天的演講，就是這樣一次「輿論引導」的真人秀。只是，將這些寫下來都令人不忍卒讀的文字，配上慷慨激昂的語調、誠意十足的笑容以及大人大量的姿態，實在不是一般聽眾可以忍受的。作為《環球時報》掌門人的胡錫進，果然「是個人物」，看家本領隨口就來。
談及大陸媒體發展時，胡錫進化身民主先驅，口口聲聲談「我們媒體人」如何經歷不眠之夜，一點點推動媒體的進步，爭取話語空間的同時又要在複雜環境中保護自己，搶盡一眾良心媒體人的台詞。
談及外交內政、民生民權的問題，胡錫進就不動聲色的將重要問題瑣碎平庸化，將複雜問題過度簡單化。你說國家外交軟弱，他便回答「我們報紙罵朝鮮罵到我現在自己都不敢去朝鮮，怕有人身危險」；你說沒有新聞自由，他就說「那家報紙其實也不想忤逆黨國，請求大家不要過份要求報紙，不要無端害了報人」。再時不時酌情添上民族主義、民粹主義的佐料，直接宣稱「只要共產黨不倒，中國就不會發生大家所期待的變化」，「知識分子不知人間疾苦，我們說的才都是老百姓的心裏話」。隨後仍不忘賊喊說賊的補上一句，「我最不喜歡別人標籤我，歪曲我的意思。當然多得是人要踩我們，但我說過我要與黨和國家共榮辱，我不怕你們罵我，我要的就是共榮辱！」真是忠義兩全，華麗收場。
其實胡錫進忘記說整個演講的真實題目，叫做「輿論引導大師班」。
莊奕之
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