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訊】驚蟄仿似變成一年一度的「打小人節」。鵝頸橋底平日有五位「小人婆」長駐，她們雖然一把年紀，但做得最久的也不過14年，原來香港回歸以來，橋底已人面全非。五個阿婆打小人，「同行如敵國」、「佢呃人」……是婆仔之爭，也是新舊移民之戰。她們有的獨身、有的瞞着子女秘撈、有的兒孫滿堂。至於家喻戶曉的口訣「打你個小人頭，打到你有氣冇碇唞……」阿婆卻說：「打小人邊係咁㗎！」
記者：梁御和
鵝頸橋底小人婆檔近年越開越多，現已有五檔。最老資格是同為79歲的梁婆婆及林婆婆，當中以梁最好火氣，「我鬧人最好中氣，打（小人）足兩日兩夜都好好中氣！」她是生意最多的一位，有時平日也要排隊。獨身的她年輕時在工廠打工，退休後執紙皮。後來多了大陸人來爭紙皮，於是自學打小人，一打14年，「我靠自己唔使食政府，信得過咪嚟，我唔呃人㗎！」
瞞兒孫擺檔解悶
一位中年女士來幫襯，滿臉淚水。其後梁對記者說：「打小人唔使指明話打邊個，你打人、人打你，咁就死啦！」但隨即補充：「除非有大仇啦！」她拿出那位女士給她打的相片，大聲說：「二奶！」
林婆婆原是跟另一位金婆婆學打小人，金十年前過身後，林就獨自擺檔。「我個仔話，『老媽子，好凍呀，唔好去（打小人）呀』，結果我都係走咗落嚟」。她住在銅鑼灣舊樓，兒孫共十幾人，卻最怕悶，「打得幾耐就打幾耐啦」。林對着鏡頭有點生澀，但與梁同一陣線，「我80歲行得正企得正，唔同嗰兩個（另外兩位小人婆），日日喺度嘈，其實兩個都係呃人」。
「嗰兩個」是指2011年才開檔的趙姑與黃姑。所謂「呃人」，林是指「幫人燒幾千萬（紙錢），就使（收）幾百蚊」；更指黃搶客，「話你犯太歲呀、犯日數呀，解一次就要使幾百蚊」，但「我哋打小人50蚊，收咁多就咁多！」
趙是最會宣傳的一位。去年她獲邀到台灣表演打小人，為電影《迷離夜》宣傳；現時檔口還貼有宣傳照。她說有法官找她打小人，「佢話法官部門好多小人呀、是是非非，咪嚟打囉」。60餘歲的趙姑，說35歲開始在內地幫人打小人，是「七姐下凡教我嘅」；又聲稱1990年移民來港在酒樓做傳菜，兩年後酒樓結業，便來鵝頸橋開檔，做了22年。但街坊踢爆她只來了約三年。記者再問她，她隨即改口說以前驚蟄才擺檔。
她租住灣仔道一個板間房，月租3,000多元；丈夫、兒子則住在九龍灣公屋。「你（訪）問我冇問題，唔好（訪）問隔籬個×街，我老竇今年90幾歲，佢成日咒我老竇。」她指的是黃姑。
新來港黃姑惹火
黃姑則說：「佢（趙）舊年先攞到身份證咋。」今年50歲的黃姑，是最年輕的一位，也是最不受歡迎的一位。她除了打小人外，也看相、看掌、算八字……「未去過你屋企，都算到你啲擺設」，又說自己用正宗茅山符，有獨門口訣，「唔同個老虎乸呀（指梁），係咁話大吉大利，打嚟打去都打唔到㗎」。她又說：「隔籬冇生意，我哋有生意，話我阻住佢，咁呢度係政府地嚟㗎嘛。」
黃是新移民，四年前持雙程證來港時，結識了現年80歲的現任丈夫，現同居於謝斐道單位。
「中間派」羅婆婆現時70餘歲，性格較溫和，連檔口也位處中間，與各人都有偈傾。但原來她是瞞着子女來開檔，她說：「打小人咁cheap，後生（時）畀我都唔做，係老咗先冇乜所謂」。
羅每逢驚蟄才與朋友拍檔打小人賺外快，當年拍檔早已入住老人院，近兩、三年她改為長期擺檔。她氣定神閒，即使被旁邊的趙姑搶客，也一副沒所謂模樣。羅有三子一女，定期有家用，為何日日踎在天橋底？「唔使靠後生，自己都搵到茶錢。」她說。
鵝頸橋小人婆簡介
趙姑（60多歲）
年資：約三年
價錢：打小人50元、還神200元
家庭狀況：租住灣仔道板間房
口訣節錄：「請到天公和地母，解佢啲小人五鬼永無來……」
林婆婆（79歲）
年資：14年
價錢：打小人50元、還神隨緣
家庭狀況：五子一女、孫兒10多人，與兒子居銅鑼灣舊樓
口訣節錄：「小人遠離，貴人扶助……」
梁婆婆（79歲）
年資：14年
價錢：打小人50元、還神100元/送鬼神200元
家庭狀況：獨居鴨脷洲公屋
口訣節錄：「小人趕回去，貴人徒手來，勝勝利利大吉大利……」
黃姑（50歲）
年資：約三年
價錢：打小人50元、解災難／送神送鬼200元
家庭狀況：2011年獲批單程證來港，現與丈夫居灣仔謝斐道單位
口訣節錄：「大風吹不動，雷雨打不動，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羅婆婆（70餘歲）
年資：近年開始長期擺檔
價錢：打小人50元、還神50元
家庭狀況：三子一女，居香港仔公屋
口訣節錄：「打走男小人、女小人、四方小人……」
點解打小人？
替友出氣
香港市民阿文：「幫大陸朋友打，其實都可能打完冇乜嘢㗎啦，出吓氣咁樣㗎啫。用相機影完send番畀佢哋睇，消氣囉。」
體驗文化
上海遊客吳小姐：「（打小人）這是一種當地（香港）比較特殊的文化，在其他地方沒有看到過，就想來試一試，心裏高興嘛。」
後記：同聲同氣不打梁振英
五個檔口的打小人口訣都不同，但她們有一個共通點，就是不打梁振英，「佢幫香港人做嘢，打佢做乜呀」、「邊個做（特首）都係咁話啦，你話係唔係先」、「前排有人叫我打曾蔭權，佢都退咗休，打嚟把鬼」，婆婆們說。
記者斷續觀察五天，小人婆每天開檔約七、八小時，勤力的話，月入可達9,000多元。自鵝頸橋底2011年翻新後，越來越多人擺檔，附近鎖匙店東主姚太說，她們幾乎每天嘈一次交，「講晒粗口咁，我哋聽慣晒！」最近橋底又多了一位53歲的麥仙姑：「有時一個星期嚟一次，有時一個月，冇嘢做就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