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設計教父靳埭強的私人辦公室裏,那套黃花梨書枱、酸枝雲石圓枱、雲石屏風,加上各式各樣中國傳統小擺設,與走出房外員工的淺啡黃色辦公枱及文件櫃空間,簡直是兩個世界,猶如瞬間於中國傳統農村與大城市遊走。靳埭強四十多年前投入設計界,為從中國文化藝術中找素材,迷上收藏各種中國物件,古董家具、石斧、尺、毛筆、墨硯、筆山等,不少藏品在他設計的作品中成道具,當中外形與材質最多樣化的是筆山,靳埭強的水墨畫老師呂壽琨簡單一筆便畫一座山,而他則將筆山,化成連綿山嶺。
記者:黃碧珊
攝影:梁志永
部份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古雅清逸 清海貝筆山
多年前,靳埭強在寧波舊貨小店發現這造型自然暢美的海貝筆山,海貝上雕有鯉躍龍門,並配上酸枝座,索價近千元,靳埭強對它愛不釋手,即使議價不成,仍買下這心頭好。

最古老 唐彩五峯筆山
這個唐彩筆山是靳埭強收藏中最古舊的一件筆山,兩面均具山的風景,其中兩個山峯中藏有一洞口,古人用作盛水,方便在郊遊途中,詩興或畫意大發時,可即時倒水沾墨寫詩繪畫。

滿是回憶 玻璃筆山
90年代末靳埭強應國際平面設計聯盟邀請到澳洲墨爾本歌劇院演講,分享《設計的歡樂》,三層樓共二千多席座位全場爆滿,讓靳埭強至今難忘。那次澳洲之旅於古董店看中這件玻璃筆山價值數千元,是收藏中最貴的一件。

山位豐富 紫檀白銅筆山
這件筆山具九個山位,可同時放上九支毛筆,上部以紫檀雕成不同形態的山峯,並以白銅成底,可作紙鎮,是靳埭強80年代後期,在北京潘家園舊貨市場覓得,當年索價已過千。

文化漂流 富士山筆山
筆山始於中國,在日本也找到其蹤影,這個富士山造型筆山,是靳埭強於日本購買,其中一面有樵夫於山中欣賞風景。

靳埭強收藏逾百件筆山,辦公室座椅後的一道牆,改裝成多層層架擺放筆山。記者在房間的書櫃中拿起一件約十厘米長的木條,問靳埭強這是否是筆山,他笑咪咪地說:「這正是筆山,四邊也可置筆。除了背後的牆,書櫃也隨意放一些,家中也有不少,為了這訪問,我從家中揀了些造型特別的筆山帶回來。」靳埭強從世界各地搜集筆山,近至香港荷李活道,遠至日本、澳洲及歐洲也有,在古董店及舊物市場尋寶是靳埭強每次出外的指定活動,「雖然筆山在中國製造,但它體積細小,容易留落到世界不同角落。多年前我首次去澳洲,在當地古董店看見一件配有酸枝座的玻璃筆山,細細件要港幣數千,在古董街想了又想,在異鄉找到這件中國製並從沒有見過這麼自然的玻璃筆山,最終還是買它下來。」是收藏中最貴的一件。

北京潘家園尋寶
對於每件長約只有數厘米至廿厘米的筆山,靳埭強僅捨得花最多數千元購買,最喜歡到北京潘家園舊貨市場,「從九十年代初開始,每次到北京公幹,周末早上有時間必定會到訪潘家園,從簡陋的馬路邊天光墟,發展至現時有蓋的集中地,我也去過。不管甚麼年代,我均在早上八時前到達,因為大部份賣家約九時便離開。最近,我在這裏逛了三小時,買了十二個生肖公仔、三把尺、三把刀仔及一件筆山,也只是一千零四十元人民幣,真是價廉物美。」在中國,抵受不住苦纏的小販,偶會購買一些現代新造的仿舊筆山,但古舊筆山才是他的最愛,「舊的留有被人使用過的痕迹,顯示它們有經歷,具生活的感覺。」
師承呂壽琨 筆山上見太陽
能夠把握並融合中西、新舊的設計意念,靳埭強不僅學習西方的設計理論,還跟隨身為水彩畫大師的伯父靳微天學素描與水彩,一九六八年他在中大校外部修讀水墨畫課程,老師正是香港水墨運動的領導人物呂壽琨,現代水墨畫大師王無邪便是呂壽琨的弟子。當靳埭強第一次做老師臨摹古畫的功課時,呂壽琨批題了一段話:「學習之法,仍遵師古臨寫,師自然寫生,然後結集師我求我,閒來多讀畫理,切記切記。」這段話不但影響靳埭強在水墨畫的創作,也影響其在設計創作的探索。當年他深受西方文化影響,是個披着長髮及長鬍子,追潮流的小子,他在尋求創意時,選擇從中國文化藝術中找素材,「文化是生活的精華,是人類留下來很精采的事物。因設計是滿足人的生活需求,所以在尋求創意時,自然可從人的生活態度去激發想像。」
要感受中國文化,靳埭強開始收集中國舊物,筆山造型與顏色變化多端,而且體量細小,是他的文玩,「我畫畫只會用碟擱筆,從來不使用筆山,但很欣賞古人的智慧,簡單的一件品物已經包含實用性及藝術欣賞角度,每個都是獨特的。」每次買了新的筆山,也會重新排列它們的位置。
筆山具生活美感,他在設計中不時將其加入其中,使用得最多的一次,是二〇〇〇年為日本一個以「快樂」為主題的海報設計活動,使用二十四件筆山作道具,「快樂是甚麼?在自然環境中,『樂山』便是快樂,筆山本身是一座山,將它們放在一起便成,當然我要排列出它們最美的位置。」靳埭強笑着說。海報設計簡單直接,群山在太陽當下,而這一點紅的太陽是承傳老師呂壽琨的畫風,「這是對恩師的致敬和紀念,一九八五年為紀念老師離世十周年而舉辦的作品展,我首次使用老師的蓮花『一點紅』為海報的設計元素。」一九八九年開始將「一點紅」加以發展,時而代表太陽,時而為大自然的傷痕,「十多年來運用這點紅離不開老師的框格,直至將這點紅發展為母親的乳頭,將地球與母體融合,代表地球是人類的大地之母,呼喚世人愛護我們的地球。它感動了世界各地的參觀者,這次成功轉型讓我非常開心。只要合適,也會把這點紅放進去,希望每次也賦予新的意思。」兩年前靳埭強已慶祝從心之年(七十壽辰),活現學到老設計到老的大師風範。



潘家園舊貨市場
它是中國最大的舊貨市場,有逾三千多個攤位,售賣各類書畫、文房、瓷器及木製家具等。
地址:北京朝陽區華威里18號

何謂筆山?
筆山是中國文房用品中的擱筆器物,又稱筆架或筆格。古人書畫時於構想或暫息間藉以置筆。根據唐高祖年代的《藝文類聚》,早在南北朝已有筆山,詩聖杜甫《題柏書大兄弟山居屋壁》:「筆架沾窗雨,書籤映隙曛」。製造筆山材質廣泛,玉、石、金、銅、瓷、木及骨等均可,形式除一般山形外,還可雕上各類神態自如的動物、風景等,藝術觀賞性遠於實用性。2010年香港佳士德秋季拍賣中,一座出自明正德年間的青花靈芝阿拉伯文五峯筆山,以約450萬元成交,成為拍賣市場上最高價的筆山。

靳埭強Profile
15歲聽從做裁縫的父親意見學做洋服;至22歲才開始正式學習素描、水彩、水墨畫與設計,在修讀夜間設計課程要請假上學;25歲轉行做設計。四十多年來其中國文化作品就是他的特徵,1981年為中國銀行設計商標,以「古錢」及「中」字代表銀行業與中國,蘊含中國文化意念又不失現代感,至今該商標仍然被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