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上月剛好過了古稀之齡,最終有幸每月支取千多元生果金。對,他在生日的那一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到社署去拿表格。
我這個兒子,關照兩老的衣食住行,說多不多,總算盡點責。其實到了他這個年紀,花費也不多,願望也不多。有賽馬的日子,一百幾十,另加每星期幾次六合彩,碰碰運氣。輸贏過後,埋單計數,一個月下來,博彩花去幾百元,將生果金財富再分配,也算是惠澤社群。幾十年來,賭是他的唯一嗜好,叫他去戒,也幾十年了,如今也只好由他隨心去玩。老頭子還有另一個壞習慣,就是抽煙。我的祖母既是賭民,也是煙民,記憶中她抽煙至八十有多,後來患了腦退化,賭和煙都一併忘掉。反正大半世人,他都是那樣過,現在才大徹大悟,太過戲劇化,怕吃不消的是我。
老媽對煙和賭都極為厭惡,卻無可奈何。但長期勸說,還是有點成效,至少老頭子抽煙少了,但要他完全戒掉煙癮,亦似乎沒有可能。
早兩天,老頭子在看電視新聞,忽然爆出了一句:「政府要查下,反吸煙那夥人是否有親屬做販賣私煙的勾當。否則,他們又怎樣會要求將每包加至八十多元?」「你別想多了!反吸煙的都是正人君子,聖潔不可侵犯,也怎會有不見得光的勾當?」我在評論圈子混了近十年,有點臭脾氣,就算是老頭子胡說八道,一樣要以正視聽。
「加煙稅一倍是餿主意!正常人沒有可能想像,這樣等於叫煙民去幫襯黑社會。」老頭子除了賭和煙,閒暇也會論政;水平不會高出維園常客太多,多數時候我也不太認同他的觀點。可是這一次,我卻想不到怎樣去回應他。
吸煙與健康委員會也不會認同我老頭子的說法。無錯,一直以來,在道德高地上,反吸煙的觀點比《可蘭經》更不可挑戰,不容質疑。他們說每年香港死於吸煙的人數,最少有1,342個。這個數字,就是一個都不能少。當然,我知道,吸煙與健康委員會是不容質疑的。
吸煙與健康委員會也不認同加煙稅會令私煙問題更為猖獗。對,不用任何憑據,只要是反吸煙,立場就等於事實,正確無誤的事實。不過,2011年加煙稅後,同年海關緝獲的私煙數目和金額都創新高。當然,一次半次的數據,不足信,明白的。總之吸煙與健康委員會說加煙稅不會令私煙問題更嚴重,是沒有人可以質疑這個立場的。
順帶一提,為了說服老頭子就算加煙稅令私煙問題更嚴重,至少也構成動力令部份人被迫戒煙,我翻查了政府統計處最新的「第53期主題性住戶統計調查報告書」。由05年起,有吸煙習慣的人數比例,彷彿在直線下降當中。
以為事實擺在眼前,老頭子要屈服,但再對比之前發表的同類調查報告(2011年8月發表之第48期主題性住戶統計調查報告書),才發現最新一期的報告,漏報了2009年11月至2010年2月的所進行的統計數據。那一年大幅加煙稅過後,煙民人數比例為12%,比由07年同期的11.8%高了0.2%。統計嘛,說不定有點偏差,可是反吸煙的聖潔立場,肯定容不下瑕疵。統計處行方便,拿走這一個不方便的數字,情有可原。再講,區區0.2%,又算得甚麼?
「枉你天天在報紙寫評論。數據是死的,有既定立場,當然會用有利自己的角度去解讀數字。反吸煙的既定立場,難道不可以質疑嗎?」
「老頭子,這樣吧,我將我們的對話寫成文章投稿,看別人怎樣回應。不過,你還是少抽點。反吸煙鬥士林大慶博士的研究指,吸煙長者比不吸煙長者的死亡風險更高。生果金省下來,拿去獎券基金做善事吧。」作為兒子,新年流流我也希望老頭子添福添壽。
「你這個蠢蛋,不吸煙的長者可以有多長壽?兩百歲好不好?」就是到了人生無求,老頭子看得豁達,反而旁人替他着緊。
其他煙民,又何嘗不是心裏有數?要是煙民自己關起門做自己事抽自己的煙,非親非故的旁人好心勸導,已是功德圓滿。要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強人所難,我總覺得反吸煙聖鬥士,無論理性和感性都超越了凡人水平,實在難怪老頭子對他們的動機有所懷疑。但願他們大人有大量,不怪罪我們這對不知天高地厚的兩父子。
李兆富
獨立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