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和長輩閒談，講到漱口水，她說：「別再用了，聽說會引致那種病。」我沒追問她指甚麼病，因為對她一代人來說，只有一種病這樣「霸氣」，像哈利波特裏的佛地魔，令人連名字也不敢提，就是癌症。這也難怪：不經不覺，癌症成為香港頭號殺手已有20年。
古代治癌方法匪夷所思
《The Emperor of All Maladies》（中譯本：《萬病之王》）講的是癌症四千多年歷史。不錯，日常資訊一般把癌症和煙、酒、化學品及輻射掛鈎，又幾乎天天有新研究指「XX會致癌」，令人誤會癌症是「現代病症」。
其實，從200萬年前的人骸骨中，已有懷疑是淋巴癌的痕迹。公元前2600年的古埃及文獻也有記載：「病人胸部有硬塊……無法可醫。」據古希臘史家希羅多德記載，生於公元前五世紀的波斯皇后Atossa亦有過胸部腫塊，藥石無靈下，一位希臘裔奴隸說服了她，接受他「開刀」割掉。Atossa果然活了下來，後來卻恩將仇報：她不滿該奴隸想回鄉，竟說服皇夫改變原定東征計劃，轉為西討希臘，引發兩地持續半世紀激戰。癌症可說是改變了歷史。
古代治乳癌外科手術除了用刀，也包括火燙、腐蝕液體、硬夾等，現在看來匪夷所思，直至近兩世紀麻醉和消毒法的出現，才有顯著進展。
不過由於對癌了解有限，有段時期外科醫生相信切得越多、越深越好，後來證實對治療毫無幫助，徒令病人無端受苦。研究人員又從染料工業和化學武器中大海撈針，加上新發明的放射科技，找尋殺癌細胞的方法，其實都殊途同歸──就是癌細胞和身體正常細胞「同歸」於盡，治療功效有改善，但過程依舊叫病人痛苦非常。
到了近20年基因科技大幅進步，才出現真正對症下藥的標靶藥。儘管如此，癌症的治癒率仍非常參差，因為癌其實不是一種病，而是多種牽涉細胞不正常生長病症統稱。
讀了《The Emperor of All Maladies》，我們應該感恩：不少二、三十年前的不治之癌，今日的治療效果和方法已大幅改善，而且有預防和預警測試。
這要多得為了找尋抗癌方法「去得好盡」的醫生和研究人員：年輕外科醫生為了測試麻醉效果，替自己注射可卡因，結果終身上癮；又有醫生試圖證明幽門螺旋菌的存在。但用盡研究經費，也不惜用自己作實驗品（幸好實驗成功，病亦最後治癒）；柏氏抹片法（預防子宮頸癌檢查）發明者在研究期間，則是每日從太太身體採樣本……
我沒有那位長輩的忌諱，但當我讀《The Emperor of All Maladies》的時候，總是隱隱有點不安。
但願到我的兒女讀這本書時，癌症已不再可怕，他們會取笑我的神經質。
姚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