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近幾年中國經濟增長好像成了全球動力，真正掀動世界經濟的還是美國這個龍頭大佬。
單單是猜測美國經濟是否正顯著復蘇，聯儲局會否加快退市步伐已令全球資金流向逆轉，新興市場資金流走，連帶全球股市像過山車那樣大幅波動，港股在馬年第一個交易日就大跌超過六百點，日本股市更因為日圓匯價轉強而下跌超過百分之四。顯而易見，美國一旦「頭暈身熱」，全球經濟也受不了打噴嚏。
那美國經濟今年以至未來幾年光景又將如何？會像奧巴馬總統所說那樣否極泰來？還是像前財長及著名經濟學者薩默斯（Larry Summers）所說那樣陷入長期停滯（Secular Stagnation），令全球經濟有氣無力呢？兩種看法各有支持論據，不容易判斷，但有一本叫The Great Stagnation的小書可以讓人從基本因素考量美國經濟前景。
這本由George Mason University經濟學教授Tyler Cowen寫的書不但登上暢銷書榜，更被著名專欄作家David Brooks形容為年度最爭議性的書。小書總共才89頁，用心的話一個晚上就可以看完。但它卻成功「改寫」近百年美國經濟發展史，把五、六十年代的黃金盛世來了另一番解釋，又為八十年代後的停滯提供不一樣的解釋。
過往大部份經濟學者把美國、西歐五、六十年代的長期經濟好景說成是凱恩斯經濟理論的功勞，認為經歷三十年代的大蕭條後各國政府學乖了，懂得及時透過財政手段或寬鬆貨幣政策刺激經濟，保持市場信心之餘又保住經濟動力，令整體經濟持續向上。但Cowen指出，真正的功臣不是甚麼財政政策或貨幣政策，而是生產力的飛躍；生產力能長期彈升則有賴科學技術持續進步。
Cowen認為，從十九世紀起，科技開始大規模跟工業、經濟活動結合，如鐵路、航空技術、電力、電話、通訊、自動化機械等。原來閒置的土地忽然可成為貨倉、工廠、大型商場；原來不能自由活動的剩餘勞動力可以投入市場；原來分散各地的市場可以結合成為龐大無比的市場。結果是分工越來越精細，效率不斷提升，經濟活動與收益大增，導致西方經濟出現長達三十年的榮景，一般人實質收入水漲船高。
那為何經濟從八十年代開始停滯，一般家庭收入不再年年向上呢？
Cowen認為是因為前一階段科技突破帶來的好處基本用盡，新增的勞動力越來越少，市場統合及工人分工沒有多少擴展餘地，實質經濟增長與收入自然難有進展。剩下的只有財技與數字遊戲，偏偏財技與金融數字遊戲對經濟的推動能力遠不及實體經濟活動如工業、製造業、商業服務，資金流轉再多也無法惠及一般家庭，帶來的只是貧富懸殊與扭曲的經濟。
至於自九十年代出現飛躍發展的電腦、資訊科技無疑對社會生活面貌有重大影響，但這些行業到目前為止帶來的實質經濟活動及收益仍很有限，惠及的行業很少，新增的工作機會也不多。真正受惠的只是少數高科技公司及地區如微軟、蘋果或矽谷之類，其他企業、地區受惠不大。這也是為甚麼二十紀末以來美國經濟出現jobless growth現象。當就業市場疲不能興時，經濟與實質收入怎可能持續增長呢？
根據Cowen的分析，jobless growth已成當前及未來一段時間的常態（new normal）。只要這個狀態不變，只要資訊科技帶來的收益局限在少數企業，美國經濟不可能回到先前的高增長狀況，甚至要倚賴超低息等額外刺激才能保持基本活力。
盧峯
資深傳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