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討厭政治。同樣流行的，「金融好複雜，我唔識」。金融可流於股票機上的數字，高short低long的概念，彷彿不炒股不投資，便可置身事外，但偏偏泡沫海嘯殺來，自己的飯碗也保不了。金融和政治如車廂中的色狼，你不理他，不代表他不存在，更不代表他不來打搞你。
這些年，很多人可能學會甚麼是CDS，甚麼是迷債，矛頭直指發明這些金融產品的人：投資銀行家。但這班「衰人」到底何處來？他們的運作、思維、慾望的歷史源頭在哪？倒也甚少聽說。哈佛經濟歷史教授費格遜（Niall Ferguson），在08年出版的《貨幣崛起》（The Ascent of Money）說道：「今天的金融機構高層，多在30年前左右出道，他們的眼光和經驗，也不超過這時限。要深省今天的金融混沌，我們要從歷史找答案。」
文藝復興時期的威尼斯，是國際金融中心，商貿活動頻繁，借貸需求增加。當時意大利勢力割據，七種貨幣同時流通，通商極度不便，加上放數屬厭惡性工作，只有猶太人做，一群走法律罅的基督徒，不做放數，便做Fx Trader，在外匯交易中收差價和「經紀佣金」，越做越大，再名正言順變成銀行，這批第一代banker，就是麥迪齊家族（The House of Medici）。麥家權傾整個文藝復興，出產過三個教宗、兩個皇后，和養活一批名留千古的藝術家，包括米高安哲羅。
麥家經營銀行的模式，奠定了金融定律，一做就是做大，「大到不能倒」便叫風使雨。麥家掌政經大權，借貸變成合法，政府沒有宗教包袱，自然加入金融做餅遊戲。政府為國為民去打仗，開天劈地都要錢，稅收不夠用，便發明「債券」這個好東西。隨着這金融工具流行，通行歐洲後，幾經證券化，造就了之後第一代國際金融家──羅富齊家族（The House of Rothschild）。
以飛鴿傳書做高頻交易
羅氏後裔，深入各領域，學術界、銀行界、藝術收藏、傳媒如《經濟學人》、全球暖化運動，甚至同胞最愛的Lafite酒莊，羅氏都留下不少註腳。陰謀論者，說羅氏擁萬億資產，操縱國際政商遊戲。陰謀論不能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當代金融演化，和這家族的興起有密切關係。十九世紀初，羅家五兄弟居於歐洲主要城市倫敦、巴黎、法蘭克福等，通風報信，如在德國的債價比倫敦低，便做套戥。據說，他們當時用最先進的「飛鴿傳書」，比市場對手獲得最快最準確的資訊，是為第一代高頻交易。
上世紀銀行界流傳，英法滑鐵盧戰役期間，三哥Nathan手持大量英國債券長倉，賄賂法國將軍促使英國戰勝，讓債價飛升。但史實是，他估計戰事持續，大量買入戰用金幣，望長期升值。誰不知戰事早結束，金幣很可能變成「日本軍票」，三哥決定大量買入英國債券做對沖，市場收到羅氏買入，即英國凱旋，債價越升越有，便越升越買，手持年多，升值40%，等值今日六億英鎊。相比索羅斯沽日圓一季賺十億美金，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論者批評《貨幣崛起》書中缺乏主線，記載不同金融故事，而沒有讓金融史接上大眾歷史，看不出兩者間的互動影響。故事讀來過癮，沒有「歷史」探究的沉重，了解錢債從何起，金融危機未必是制度問題，卻是人性使然。
林山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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