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今屆康城影展金攝影機獎的《爸媽不在家》這兩天在香港公映，劇情講菲傭和少主微妙的關係，動人處堪比許鞍華調理的葉德嫻劉德華，直情可以理直氣壯賜以「星洲新一代桃姐」封號。不說不知道，上世紀南洋也有貨真價實的順德媽姐，梳起唔嫁自食其力，飄洋過海在蕉風椰雨中打工，這次飛機上看的紀錄片《謝幕人生》，收輯的就是她們追憶逝水年華的點滴。三集每集二十五分鐘，新航只得上集，我看了意猶未盡，抵埗後立即上網追齊中和下。這些離鄉背井的外勞，最大共同心願是退休後重返故里，以前我們家裏的西姐，便趁我在三藩市當窮學生的時候悄悄告老歸田，把念念不忘的「返唐山」付諸行動。據說她歷年的薪金全都寄回鄉下，供子侄買地蓋房子，希望他們會得飲水思源，好好照顧麵包供應者吧。
順德沙頭村原來有間叫冰玉堂的姑婆屋，是一九五零年由退役媽姐合資搭建的，早期是回鄉後無家可歸一群的宿舍，後來演變成她們打發時間的俱樂部，現在最後一批媽姐只剩小貓三兩隻，聚腳點成了見證歷史的紀念館。紀錄片大部份在這裏拍攝，八九十歲的老人家一面打麻將一面閒話家常，許多早已失傳的名詞仍於她們口腔活躍，譬如「苦力房」（發音「咕哩房」）和「大頭菜」，幾廿年沒聽任何人講過，教我特別興奮。堂館名字不知道誰起的，當然取其一生不渝玉潔冰清之意，就像越劇《紅樓夢》林黛玉的「質本潔來還潔去」，將禁慾唱成高貴的主題。剛剛打開新加坡報紙，訃聞仍見有尊稱逝者為「淨女」的，陣陣古風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