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白蘭花 - 蔣芸

一串白蘭花 - 蔣芸

這個題目是半百世紀以前,仍是中學生的我投稿中選第一篇文章,想不到兩萬個日子過去後夏日街邊仍然有賣白蘭花的老婦人,她蹲在地上,一個橢圓形的竹簍筐,排滿了以綠葉包好的白蘭花,有隱約的香氣在人叢中散發,夾在熱浪中泥土氣還有汗氣、人氣,讓花香幾乎不可聞。
我停下腳步,付十元得了三包花與連聲的多謝,只因為她不停的說:幫幫忙啦…… 微弱的呼喊觸動了我的心。
五十年前也曾在街邊買一串白蘭花,那是在另一個城市。當你在人間經歷了這麼多酸甜苦辣百味雜陳的日子後,這一串白蘭花透露了什麼呢?與當年那一串又如何比對?春夏秋冬花開花謝人來人往,而世上仍然有這麼多生計艱難到要在一個個街口叫賣維生的人,當年的小女孩如今比這個賣花老婦年紀還大,大半個世紀過去了, 隱約散發的香氣中拾不回當年花蔭深處蟬聲一片鳥鳴花香夏日千般長的年少時光。
光影在重叠明滅,而倏忽我在這個城市已過了將近半個世紀了,每個城市都有它獨特的氣味顏色與聲音,即使叫賣的是白蘭花,當年西門町與今日銅鑼灣是千山萬水的距離,躲在一朵白蘭花後面的是一個個回憶與信息,透露出的是人世的苦難和其他更難以言說的辛酸,是你和我都不能觸及的一切。也許我們都比較幸運,成了買花人而不是沿街叫賣的人。
賣白蘭花的人,鬧市裏你的花香可有人聞到,那微弱的叫賣聲可有人聽到?微不足道的關心可有人肯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