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藝術，其實哪種話題亦如是──一直以來，當我們談「環球」、「全球」、「世界各地」，其實當中並不包括非洲。新近例子如膠鴨，它鼓吹的「四海一家」（或「四海一浴缸」），就沒有非洲的份兒。
傳媒上的所謂「世界大事」，主要也不過是歐美新聞，其次就是澳洲、亞洲。即使偶有非洲出現，那要不是連接歐洲的北非國家如埃及，就是由白人主導經濟文化的國家南非。如果兩者都不是，那就只能是飢荒或者打仗的消息。
暴發機會吸引投資者
然而在當代藝術圈，這個情況今年開始有了轉變。繼中國、印度、巴西之後，非洲的藝術市場亦始見抬頭之勢。
今個暑假，倫敦及紐約的大美術館如泰特現代美術館 (Tate Modern) 及布魯克林藝術館（Brooklyn Museum of Art），紛紛展示非洲藝術家的作品；今年威尼斯雙年展參展非洲國家數目打破歷屆紀錄；杜拜藝博會（Art Dubai）2013 特設西非藝術專區；安哥拉成為首個奪得金獅獎的非洲國家；倫敦邦瀚斯拍賣行五月二十二日的Africa Now-Modern & Contemporary African Art非洲藝術專拍中，120件拍品共拍出超過130萬英鎊的成績。
種種現象，恍惚夜空中此起彼落的璀璨煙花，吸引着「環球」藝術圈的無數眼球。在非洲藝術品價格還相當便宜的今日，來自「世界各地」的投資者開始捋起衣袖計計數，研究投資非洲藝術是否一個能讓他們在二三十年後暴發的機會。
藝術市場板塊的變動，也引起了非洲文化學術上的討論。有趣的是，這些討論題目，在中國當代藝術爆炸後的這幾年。
我們早已談過，而且已經談到口水乾了。它們不外乎是：市場會影響非洲藝術發展嗎？非洲藝術家會做迎合西方藏家口味的作品嗎？歐美策展人真的能夠理解非洲藝術嗎？雖然生在非洲，但在歐美就學及創作者，算不算非洲藝術家……？今年代表安哥拉奪得金獅獎的36歲藝術家Edson Chagas 就是一例。他早於15歲已經出國，其藝術修養，都是經由葡萄牙和英國的學院訓練而來的。
為何不選擇在安哥拉讀藝術？原因很簡單，因為那時候安哥拉根本就沒有藝術學校。
「不過我的目標，從來都是返回安哥拉。」Edson Chagas 如是說。此話亦是許多非洲藝術家、學者的聲音。他們血液裏流着這麼一種「非洲魂」，正熱切期望利用當代藝術作為文化武器，為非洲平反，讓這片大陸重新成為「世界各地」的一分子。
然而矛盾點就在於，如果你回溯藝術史，便會發現非洲早已是重要一員──否則畢加索一代人就不會大受非洲藝術影響，還說「只有非洲和中國才有藝術」。非洲的美學內涵與風格，從來就不缺於當代藝術世界。
然則如今重要的問題，或許不是非洲藝術家的定義（今日哪位藝術家不是飛來飛去工作和生活呢？），也不是非洲藝術家能否保留自己的「本土」聲音（歸根究柢，甚麼是「本土」聲音？難道要學歷蘇？），更不是尋找非洲在藝術世界的話語權（一早已經有了！），而是退一步問：「我們從非洲藝術能夠學習甚麼？」或者掉轉來說：「非洲藝術可以給世界甚麼？」
在全球化世界，本土能夠提出的，其實就只有這些問題。不論是非洲、中國，還是香港，哪裏都一樣。
楊天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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