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是人身 - 邁克

女神是人身 - 邁克

各花入各眼,覺得賓娜蒂蘭鳳美麗的人大概也不少,否則查布洛早年不可能一再找她演恃靚行兇角色,離經叛道的新銳導演翻天覆地,什麼都可以和建制對着幹,但斷斷不會請個母夜叉飾演萬人迷,和法蘭西子民引以為傲的審美觀開玩笑。事實上她登上銀幕第一部作品,杜魯福短片《頑童們》,演的就是少男殺手:鄉下一群乳臭未乾的百厭星,把十八歲的她奉為性感女神,一天到晚鍥而不捨緊緊追蹤,尤其是拍拖的時候,多次撞破她和俊男友的好事。最刻骨銘心的鏡頭,是趁她不在現場,貪婪地把面湊近她騎過的單車,聞她遺留在座位的體味──如此含蓄而坦白的性意識,就算放諸今日尺度仍然非常大膽,不要說風氣更保守的一九五七年,事不關己的男同志在七十年代中首次看見,震動到接近不安。
沒想到事隔三十載,類似的反應竟然由張愛玲激發:《同學少年都不賤》女主角趙玨暗戀高兩班的赫素容,有一次看見心儀對象上廁所,「她認了認是哪扇門,自去外間盥洗室洗手,等赫素容在她背後走了出去,再到廁所去找剛才那一間。平時總需要先檢查一下,抽水馬桶座板是否潮濕,這次就坐下,微溫的舊木果然乾燥。被發覺的恐懼使她緊張過度,竟一片空白,絲毫不覺得這間接的肌膚之親的溫馨。空氣中是否有輕微的臭味?如果有,也不過表示她的女神是人身。」這段毋須勞煩性器官出動的性場面,我認為比《小團圓》那些什麼獅子老虎撣蒼蠅的尾巴好多了,可惜杜魯福短命,要不然一定懇請陸離譯成法文寄給他看看,愛女人的男人和愛女人的女人原來心有靈犀一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