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茂波「奸險我奮進」(自由撰稿人 孟國忠) - 孟國忠

陳茂波「奸險我奮進」
(自由撰稿人 孟國忠) - 孟國忠

雖然遭到全城唾罵,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但陳茂波依然堅持會繼續做發展局局長,還引述《聖經.彌迦書》的「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神同行」和新亞書院校歌的「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來自勉。此舉即時令火上加油之餘,卻也令筆者想起一個困擾着不少香港人的問題:陳茂波(以至梁振英)為何如此有「韌力」(陳太許步明語),以至那麼「自我感覺良好」?
關於第一個問題,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的新作《反脆弱》(Antifragile)可以為大家提供一個頗具說服力的解說。
簡單講,就是世人以為「脆弱」(fragile)的反義詞就是「堅韌」(resilience)或「強固」(robustness),以至做人處事都顯得硬繃繃。而基於名不正則言不順,於是塔雷伯就為此創造了一個與「脆弱」反義的新詞──「反脆弱」(antifragile)!
問題在於,世界越來越隨機,「強固」不夠好,而且無法做到完美,但「你需要完美的強固性,一道裂縫才不會演變到最後毀掉整個系統」。因此,塔雷伯強調,「我們需要一個機制,讓系統得以利用隨機事件……不斷自我再生,而非受到傷害」。而要做到這樣,就需要確認「反脆弱」,「反脆弱可以受益於預測誤差。你只要跟着這個觀念走到結尾,從隨機性受益的許多東西應該就會主宰今天的世界」。
而陳茂波也好,梁振英也罷,都是只知「強固」、不懂「反脆弱」的「工業時代人」,機械化地詮釋網絡時代的虛擬空間,以至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到鼻青臉腫(其中典型的例子就是梁振英未就任特首就提出「五司十四局」新政府架構,反映出他依然死守早已過時的「組織架構管理術」〔Organization Chart Management〕)。套用塔雷伯的說法,陳梁二人都產生了一個錯覺,這個錯覺叫「教鳥怎樣飛」(其中一個最要命的做法,就是誤將經濟當作洗衣機,認為不斷需要他「不失時機」出手去攪和,結果攪到一鑊泡)!

至於在旁人眼中,明明是「奸險」我奮進,但陳茂波卻還是要煞有介事說成「艱險」我奮進,其中一個值得深思的解讀,就是陳茂波(以至梁振英)把「心志倫理」(the ethics of intentions)無限上綱,同時卻全無「責任倫理」(the ethics of responsibility)。
「心志倫理」和「責任倫理」都是社會學巨擘韋伯在其經典演說〈政治作為一種志業〉中提出的概念。在香港人眼中,「責任倫理」就是「問責精神」(即是願意承擔政治責任),但其箇中真義大矣哉。簡單講,就是身為政治家,必須考慮他所做的政治行為和政治決定將會產生的後果,並真心真意全心全意為這些將會產生的後果負責。好明顯,陳茂波也好,梁振英也罷,既無問責精神,更欠洞察能力。
而他們之所以依然那麼「自我感覺良好」,有理由相信,乃係源自無限上綱的「心志倫理」。所謂的「心志倫理」,最簡單的解釋,就是根據良好的意願去從政的人,甚至可以說,就是陳茂波口中「行公義,好憐憫」的人。
中國古往今來都盛產「心志倫理」異常發達的統治者(即是儒家所謂的「內聖外王」),他們都以為,只要「心志」(目標)偉大,就可以合理化手段,以至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可以違背道德。這方面,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中共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所揭櫫的「寧要原子,不要褲子」。而作為效顰的東施,梁振英也說過「地區人士要以整體利益為重,犧牲小我,配合政府的政策」之類的「心志倫理」話語。
因為「心志倫理」一味強調「偉大目標」,甚至「純真的心」,一旦無限上綱,就會無限淡化責任感(毛澤東在核戰危機時說過,核戰爭有甚麼了不起,全世界二十七億人,死一半還剩一半,中國六億人,死一半還剩三億)。
惟有從超強「心志倫理」、超弱「責任倫理」這個正反兩面二合一的劣幣,大家才能看得到,為何陳茂波(以至梁振英)會「自我感覺良好」,繼續「強固」地盲動蠻幹下去。

孟國忠
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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