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教學法,有一種叫問題研習(Problem-based Learning),簡稱PBL,有別於課堂的講授,老師只是提出問題,從旁輔導,而由學生主動去尋求解答。試以研習黑龍江畔的名城「伯力的歷史」為例,這是俄國據璦琿條約,再經北京條約確認後取得。俄人改名為Xa6apobck,英譯Khabarovsk,音譯哈巴羅夫斯克,乃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的首府,該區面積達78.86萬平方公里,原屬中國領土,向上追溯,可以追到唐代對黑水的管治。你會追問那是什麼的條約?何以俄國不費一兵一卒,即從中國取得數倍於法國的土地?八國聯軍來京又是怎麼一回事?唐代盛世,何以到清末要不斷割地賠款,受盡欺侮?但這種學習,為免割裂,左支右絀,而事倍功半,還得建基在對中國歷史一個大致的認識,連繫、對照,從發展的角度看問題。換言之,不能取代通史的學習。通史的學習,是基本功。PBL是學習的手段,可不是目的,一如通識教育,那是認識,以至判斷物事的方法,如今竟變成學習的目的,而且要我們的高中生三年必修。
過去中史為初中必修,從傳說時代起,到現代中國,分三年學習,可算合情合理,容或太細緻,可加以簡化,加以靈活編寫。當然,材料一堆,還有賴老師有趣地施教,逗引學習的動機,不妨輔以PBL。但問題,並不出在科目本身。倘說要學生知道王莽變法有什麼用?要學生知道府兵制有什麼用?一味談實用,哪裏是教育?知識的所謂實用,是什麼人可以限定的?文化素質又是什麼的東西?試問知道伯力本屬中國,又有什麼用?大部份人一生不會到這個邊遠的地方。釣魚台事件是同樣的道理,無知的人會奇怪:孤島罷了,爭什麼?主理教育的人如果這樣考慮教育,其市民只會蠢化、矮化。
本國歷史可以不修,加上課程的種種限制,令選修的學生大減,香港肯定是孤例。過去,中英數三個必修,學生另外再選修四個,以至七個,所以有十優狀元。我不以為過去就好,而是如今最壞。目前四個必修,再另選修二個,三個已不受鼓勵。理科生會選物理化學生物,文商科生則選經濟地理之類,中史中國文學固然受害,體育藝術音樂豈能免禍?選修者少,則資源不足的學校是不會開科的;勉強湊合學生,又有違自發自選之旨。順筆一提:我不知體藝中學處境如何?多少家長願意冒險讓子女只選修體育、藝術?
語文的教育同樣莫名其妙。英文是當學生的第一語文(first language)去教,因此不講文法,其實即使英殖時代,大部份人並非生活在英語的環境裏。中國語文呢,反而當第二語文(second language),沒有指定範文,把語文當是純技術的東西,只講功能,拒棄文化背景內涵,考聆聽,考說話。唉,我們的教育!(教育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