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高材生才會對成績最肉緊最患得患失,在香港,明明競爭力高強,但危機意識卻最嚴重,彷彿缺乏競爭力是死罪,所以瑞士洛桑國際管理學院昨日發表的「世界競爭力報告」,指香港由全球競爭力一哥跌至第三位,屈居於美國及瑞士之後,我預料不少人又會像怪獸家長對着子女98分的成績表一樣,為那少了的兩分大興問罪之師,疾呼港人要少點政治爭拗多做實事,要齊心搞好經濟,政府又要如何如何推出刺激競爭力的措施云云。
曾幾何時,國與國的競爭好像墮入了生死搏擊、你死我亡的思路,香港跟上海、新加坡的競爭,恰如蘋果、三星與諾基亞的競爭,是市場份額的零和之爭,於是大家拚命要鬥產品質素、鬥價錢,盡量把對方的芝士搶過來,否則便會被拋離,會無啖好食。
在這種秒秒鬆懈不得的氛圍中,我們要爭做乜乜中心物物樞紐,要大家抵得諗,最低工資、罷工行動被視為不識大體,有損競爭力的行為,消費者、投資者的保障措施,都是過度監管,窒礙市場靈活運作,最終也會把香港得來不易的競爭力付諸東流。
克魯明直指捉錯用神
我很想知道,為何競爭力總要大多數人抵得諗,那在社會頂層1%的競爭力,卻少人提及。為何香港沒有喬布斯、ZARA創辦人Amancio Ortega這些引爆新價值的創新型企業家,而更多是壟斷行業型的富豪?
為何天價租金不是削弱競爭力的焦點?為何連香港最頂尖的財團,也缺乏把勞資關係處理好的能耐?
也許,我們都太過執着於競爭力了,我記得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明一篇舊文章《Competitiveness:A Dangerous Obsession》(競爭力:危險的執迷),直指對一地經濟來說,這是沒有意義的字眼,對競爭力的迷戀既錯誤又危險,一心以為競爭力是繁榮的必由之路,其實是捉錯用神。
據克魯明的演繹,改善一地人民生活水平的最重要力量,是生產力的提升,而這與其他國家增長得多快多好,沒有必然關係。競爭力的比較,用於企業或行業或許可以,但對於一個經濟體來說,並不合適,因為一個經濟體,不會像企業般會執笠關門大吉,即使希臘出現債務危機,也只能債務重組,希臘始終都會存在。貿易也不是產品銷售的零和遊戲,兩個國家可以是同時競爭出口,同時也互相貿易,外地做得好,經濟蓬勃,國民購買力上升,肯定會惠及香港。
他又引述歐美日的實證研究指,列國生活質素的改善,幾乎完全反映於本地生產力的增長,而非相對於競爭對手的增長,就算這些年世界貿易的比例提升,但本地因素仍然佔主導地位。
亂推政策 弄巧反拙
過份關注競爭力,反而容易導致捉錯用神的經濟政策,推出大躍進式工業政策,或透過各種稅務優惠、地價補貼,明益受保護的行業。由內地的經驗便可知道,某某行業做到全球一哥,不代表生產力激升,反而更多的是重複建設、產能過剩、過時設備,以及倚賴政府吊命的僵屍企業。不信,看看內地的太陽能電池板行業吧。
由競爭力回到生產力,換個說法是「要贏人,先要贏自己」,與其望着自己的排名心神紛亂,患上被對手迫害的妄想症,倒不如反躬自省,有沒有停滯不前,生產力較過去是倒退還是進步。
克魯明的另一個提醒,是無論競爭力抑或生產力,都是為改善一地人民的生活質素服務的。為競爭力而競爭力,固然是本末倒置,即使是生產力的提升,若不是反映在實質工資以及生活水平改善方面,豈不也是徒勞無功。
丘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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