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面孔魔鬼身材這種刺激神經線的組合，近年流行的形容是「童顏巨乳」，一代比一代坦白直接，不由人不讚歎語言的進步。修養欠奉荷包爆棚，湊成的反差效果不那麼可口，然而現實就是現實，喜不喜歡都只好硬啃。約莫十年前中國闊佬開始踏上國際舞台，驕傲的洋鬼子語重心長說他們尚未準備好，作為海外華僑我雖然從來沒資格愛黨愛國，也忍不住直斥輕微排華的批評酸溜溜，覺得崛起的大國引來莫須有眼紅症。但是後來，層出不窮的滑稽戲不停上演，看完一齣又一齣，翻白眼之餘啞口無言，只好默認之前反駁的聲音未卜先知。
就以到處塗鴉的習慣為例，張愛玲在洛杉磯巴士站長櫈背後看見，當然可以福爾摩斯上身，趣趣哋考察「阿蘭愛阿瑞」的執筆人原籍山東還是河南，寫成耐人尋味的半散文半小說《一九八八至 -- ？》；參觀景點的時候恍如闖進了免費中國書法展覽，就真的沒那麼好心情，落足眼力研究飛龍舞鳳系屬瘦金體抑或肥金體。旅遊不入鄉隨俗還罷了，鬼佬睇錢份上會包容你的小家子氣，甚至穿得鬼五馬六指天篤地，縱使污染聽覺視覺，畢竟過眼雲煙，但是隨時隨地掏出鋼筆原子筆在別人的文物簽名留念，憑的究竟是什麼邏輯？我非常好奇，一九三六年才爭取到有薪假期的法國人，一窩蜂大鄉里出城初嚐vacance甜頭，去到羅馬雅典維也納，遨遊古鬥獸場帕特農神殿和金碧輝煌的Musikverein大廳，有沒有天天技癢，旁若無人在牆上畫符？「家教」兩個字，沒有的人完全不明所以，有的人則比較希望盡在不言中，被逼使用，實在未語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