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火柴盒大小的東西，很少人能準確說出它叫甚麼名字。「呢……有個仙女呢。」「係咪叫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子？」
知道它用甚麼做的也許更少，「蟠桃？桃？……定係梅？」
澳門九成九手信店，都開在最熱鬧的大街，永遠擠滿人；它躲在連的士司機都不懂去的暗巷，悄悄度過一百歲，廣告都不打一塊。
記者：劉嘉蕙 攝影：劉永發、陳永威 部份圖片由同益提供
百年好合 蟠桃菓=北杏
蟠桃菓其實是北杏做的，曬乾後變黑色。夾在透明玻璃紙中，黏答答的，幼時我經常以為藏着濕烏蠅，總要內外仔細檢查一番，才敢放進口，「是天然醃製和曬乾水果才會變黑，你看我們家的芒果乾，也是黑黑的。」負責人呂小姐說，言下之意大概是，東西太漂亮未必天然。
製作蟠桃菓的同益百花魁，是澳門百年老字號，旗下又分兩條Line：「同益」是醬油Line，豉油和添丁醋遠近馳名；「百花魁」則是涼果Line，意指「百花涼果之首」。上世紀廣東人，愛以涼果作零食，後來一群來自廣東新會的股東，看準了澳門水陸交通便利，便於1903年成立「同益百花魁」。全盛期同益在沙梨頭有一大工廠，佔地約七、八畝，自設曬果場，專門運載生果原料的船隻多達十幾艘，製成品遠銷至東南亞到歐美唐人街。
在杏仁餅賣到成行成市之前，蟠桃菓是香港人遊澳門必備手信，貪其唔熱氣、無核，坐船吃最適合，「酸味味」有助舒緩暈船浪。至八、九十年代，新興零食湧現，傳統涼果銷路大不如前，同益就把工場移往廣東新會，並退到今日位於連勝巷的小門市經營。現時主要涼果製作都在內地完成，澳門門市有師傅幫忙做醬料後期加工。
三千世界 平淡是福
換了陣地，蟠桃菓製法依舊跟足古方：採用來自蒙古、甘肅和天津上乘北杏，洗淨煮熟，加入糖及香料後堆到缸中日曬。最初依賴天然陽光，後來才加入機器烘乾以穩定質素及產量。包裝、入盒，全部人手操作，難怪有時份量多一點、有時質地比較濕，「沒用機器，背後沒有很重要的理由，只是慣了這樣做，沒必要改變。」呂小姐是同益股東群的第三代，她父親呂球滿現時主力在新會監控品質，她負責照料澳門門市。
三千年如一日的，還有蟠桃菓的包裝：正面一個王母娘娘，右一句「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子」，左一句「此果祇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嘗」，以前看娘娘哋，今天看是韻味。對此經典設計，呂小姐卻說出處無人知，連在公司效力幾十年的員工也毫無頭緒，「之所以叫做蟠桃菓，應該是參考《西遊記》，裏面蟠桃菓代表健康、長壽，我猜因此順理成章畫了個王母娘娘？」入腦經典設計的原意，很大可能是撞手神。
今天老字號都愛搞Branding，動輒搞周年活動、出精品，今年剛一百一十歲的同益怎不來鋪張一下？王母娘娘款的Tote Bag應該有市場吧。「哈哈，無，我們的確不大宣傳。街坊吃我們的豉油和涼果幾十年，食慣晒，我們希望保持質素，等大家繼續有得食最緊要。平平淡淡的日子其實也不錯呀。」呂小姐說。
肥媽：食「精」啲
蟠桃菓，是有食法的，卻連當家呂小姐也未必知。留意大相，我們給呂小姐一個蟠桃菓，她很自然的把玻璃紙攤開，放進口──澳門人肥媽說這是「乖女的食法」，像她這類「曳小朋友」，有個方法食得乾淨利落，「梗係唔會攤開食，整污糟手，黐𣲷𣲷。最精食法，係扭成一個波，用牙咬個開口，擠出嚟，慢慢嗒。食到最尾，連汁都撈埋，咁至叫識食。」肥媽一邊講，吞了三幾粒。
把蟠桃菓扭成像珍寶珠一樣慢慢嗒，乾淨是其次，重點是方便Show Off，「細個時蟠桃菓係高級享受，考試100分先有得食！難得有得食咁威，一啖食晒好嘥！係要逐啲逐啲食，一路左望右望周圍食畀人睇先夠沙塵。」肥媽演繹之到位，難以筆墨形容，詳情請收看動新聞。
盒仔吹歌仔
Show Off的最高境界，是有始有終，連個盒都唔放過。肥媽說食完蟠桃菓要懂得用盒來吹歌仔，才為之正式Finale，而入口位也有學問，「要從女人頭嗰邊開，先吹得響。」說罷神氣演奏一小段，真係有音㗎喎，相隔一米外的哥哥仔也不禁駐足聆聽。
威過嗒過吹過，原來仲有下文，肥媽說舊陣時的人不輕易掉嘢，蟠桃菓盒食完要留起，像人家屋企擺酒辦一樣，有展覽財富的作用，或用來砌吓嘢，玩樂無窮，「細個無玩具，想玩就要動腦筋，訓練我呢一代人會珍惜，空罐頭都會識得留起，拎去士多換零食，唔係下下丟去垃圾桶。」今日她在電視節目教人用冷飯菜汁變上菜，菜頭菜尾用到乾乾淨淨，都是來自同一種智慧。
食精神羗變精神
蟠桃菓有一兄弟作，藍盒上大隻佬擺健美甫士……我拿給住澳門幾十年的親戚看，大家頭擰擰說見過未食過，甚至誤讀「羗神精」，呂小姐心水清：「包裝令人以為是男士產品！」但其實是加入陳皮、甘草和檸檬醃製的老羗，上一代人浪漫，覺得辣辣哋可提神，賜名「精神羗」──而講「精神」，誰精神得過大隻佬？於是就出現了一古一今、一陰一陽的「百花魁孖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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