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階段落馬洲邊境禁區下月解封，包含馬草壟村、料壆村、得月樓村、信義新村、落馬洲村及下灣村等六村，據說區內有全港最大的鷺鳥林，馬草壟村預留土地發展生態旅舍，村外蠔殼圍魚塘處處，未來風光如畫?!有了第一階段沙頭角前車之鑑，趕在六月十日零時零分前，當一切還未變樣，乘坐碩果僅存的鄉村車，前往「Promised Land」。
記者：邵超
攝影：劉永發、蔡家輝、陳永威、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模特兒：Fiona Lee（Style）
鳴謝：ICE FIRE（2366 3023）
插畫：Stella So
駛往，不知的未來
形容鄉村車是碩果僅存並非誇言。由全盛時期的一百八十部，到今天只剩下三部，兩部是馬草壟線，一部是萬屋邊村線。忘了那年跟行山達人前往烏蛟騰，當時還沒有專線小巴，只可以擠鄉村車，車廂內兩條木板櫈擠滿行山人士，砰嘭一聲門閘一關，車子搖搖晃晃出發，但覺新奇刺激，誰知這條路線已成絕響。馬草壟鄉村車全盛時期有四部，每輛車都由家族式經營，以村名或花名作記認，柱記、料壆的車主已去，只剩馮園和牛鼓兩車獨力支撐，兼顧服務料壆村的居民，服務時間由清晨六時至晚上八時，兩車服務時間不會重叠，班次大約半小時一班，馮園是唯一一部噴上「馬草壟鄉村車」字樣的，有了名字，倍感稀罕，特別挑準時間乘車。跟街坊問起馬草壟鄉村車停泊的巡撫街，都說不知，但一說馬草壟，大家才恍然大悟：「哦！藍色貨車泊在那邊。」現在新一代上水街坊也不知道藍色貨車叫鄉村車，或稱街車、豬籠車，在五十年代以前，農民趕墟市，只能走路或騎單車，後來政府允許鄉村車經營，最初走白牌不受規管，後由運輸署向貨車發出「超額載客許可證」，以方便車主在該等地區運載農作物及接載村民，幾十年來成為往來鄉村與墟市間的唯一交通工具，也促進了墟市和鄉村的繁榮。後門上貨，前門上人，車廂裏永遠塞滿菜、雞、豬等農產品，原居民老闆司機馮生指小時候有很多人每天從羅湖過來自家田地種禾種菜。
車子往返上水、古洞和馬草壟，終點站在信義新村，乘客可在非禁區隨時下車，落車時隔着小窗付款。馮生的班次表上列明上午7時20分直達街市，到了上午10時35分到下午2時的車上，多是到上水飲茶買餸後準備歸家的家庭主婦和長者，轉過頭隔着小窗聽他們聊天說笑。
馮生今年六十多歲，子承父業，駕村車三十多年，小時候幫忙種菜養豬，長大後做過汽車維修，半生人都在村車上度過，天天工作，養大三個子女。「七十年代全盛時期，清晨高峯時間每隔五分鐘便會出車，每車都是滿座。」是的，七十年代，香港還有農業和工業，其時深圳還沒建屏風高樓，馮生在村裏極目而望，世界是平的。本地農業和工業都在消失，鄉村車的重要性大減。從倒後鏡瞥見三兩個年輕人在拍照，馮生說：「這類型車快淘汰啦嘛！」下車時到車頭看「超額載客許可證」，證件下方寫着到期日「7月31日」，感覺像倒數。馮生說：「從前每年續牌，現在改為半年，每次提前一個月問能否續牌。」古洞北發展關注組主席李生說：「自從河上鄉開辦專線小巴服務後，部份村民已改乘冷氣舒適的小巴，一直以來因為客量少，沒有小巴公司願意開辦馬草壟線，但最近小巴公司好像已行動。」並向運輸署查詢取締鄉村車的可能性：「現行的政策是逐步以公共交通工具取代以超額載客許可證接載乘客的貨車。故此，除了續牌申請外，運輸署已停止發出新的超額載客許可證。」回覆是意料之中，也明白部份村民渴望冷氣小巴的想法，只是，若沒有禁區解封帶來的旅遊及發展商機 ，馮園和牛鼓的牌照應該還可半年一會。
但願，鳥魚花開長久
鄉村車有着鮮明的藍色車身，依然隱於市。六村即將揭開面紗，大家都在尋找隱世美景。李生義務做導賞，人剛踏足信義新村邊境禁區，頭頂上的閉路電視一直繞着我們轉，提醒我們不能越雷池半步，隔着鐵絲網看近在眼前的蠔殼圍魚塘，面積達240公頃（3平方公里），登山俯瞰便知其深其廣，深圳福田區密麻麻的樓群頓變渺小，這樣才叫心曠神怡，不難明白環保團體何以指這片土地是深港的綠色緩衝區，有助減少熱島效應。對比鐵絲網內，魚塘面積微不足道且大多荒廢，環山的村子長期披上綠色，很美，但更想吃到本地產的魚，看着覺得可惜。政府原意蠔殼圍部份土地留作發展，後來聽取意見全部劃作「自然保育區」，長春社高級公共事務主任吳希文解釋：「單看這大片養殖魚塘和沼澤地的生態，可能以為微不足道，但蠔殼圍位處后海灣濕地系統及濕地保育區的範圍內，是冬越候鳥的中心點，雀鳥的飛行路線是河套區、新田至米埔，一旦蠔殼圍受到任何破壞，將截斷雀鳥前往米埔棲息的道路，我們關注的是這條生態走廊的完整性。天真地想，可以保留這片生境，覺得很開心，但未來落馬洲河套區大興土木，對於魚塘的保育是很大的挑戰。」
區內還有二級歷史建築物麥景陶碉堡及河上鄉鷺鳥林等，碉堡都漆上綠色，跟綠坡玩大自然tone on tone。碉堡是於1949年至1953年間興建的香港警察隊警崗，七座建築分佈於香港邊境禁區內多座山嶺上，有着時代的意義，當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剛成立，同時又有大量難民湧港，警務處處長麥景陶接令興建邊境警崗。七座建築風格相若，兩層高，頂層為八邊形或圓形設計，部份附設發電機房、水塔及機槍堡等軍事設施。由東至西包括伯公坳（沙頭角）、礦山（蓮麻坑）、白虎山（香園圍）、瓦窰（打鼓嶺）、南坑（文錦渡）、馬草壟（落馬洲）及擔竿洲（米埔）的碉堡全面北望深圳河，所以沿着開滿山棯的梯級而上，山不高，但畫面裏有村屋、魚塘、農田、深圳樓群，比蠔殼圍多了半份鄉村氣息。
我們不反對發展，但考慮的是整體規劃，譬如馬草壟村擬建設生態旅舍，政府擬定馬草壟村作鄉村式發展，村民作有限度的發展，如經營民宿、士多、鄉村小吃等，可以鼓勵地區經濟，其實是好事，這類發展大多為普羅大眾所接受，但遊人大增，勢必帶來排污、交通上的壓力，沙頭角即為前車之鑑，甫開放即大建丁屋發展謀利，改變鄉村景觀，政府應在審批時宜更謹慎，是發展地區經濟還是謀私利。同時我們實地考察過，旅舍建議地點常年山火頻繁，而且在不擴闊道路的限制下，若旅遊巴不入村，住客改為徒步前往旅舍，是否更符合生態旅舍的條件？
歸去，消失中的在地手信
在馬草壟找不到士多作補給站，禁區遊半天剛好，乘村車到古洞醫肚，下半天的節目是參加古洞北導賞團。古洞北是新界東北三個新發展區之一，三個受影響地區都有舉辦定期導賞或藝術活動，在了解都市化如何破壞可持續的社區之餘，也可滿足口腹。古洞北導賞的美味焦點除了吃豆腐花，還有一個連古洞人都不知道的火龍果場，和本地唯一做齊醬油酒醋的工廠。
擁抱蜜蜂的福地
六月至十一月是火龍果開花期，來到富琴火龍果有機生態農莊，看到二千多個連園主琴姐也數不清的火龍果石屎枝架，碩大的花朵準備在黑夜盛放，蔚為奇景，湊近還會聞到清幽花香。在東北規劃裏，政府把農場收地後再發展綠化地帶，可是眼前就有一個長滿粟米、白苦瓜、南瓜、蓮霧、番茄等的現成農場，豈不可笑！聊着聊着，瞥見山坡上的山棯長得比馬草壟山更茂盛，琴姐老實得可愛：「夏天摘下山棯果實，或浸酒，可以拿到市場賣。」農友腹中藏有萬千植物食譜，都市人怎知山棯原來花開結果都是寶。山棯未必人人當是經濟作物，但與蜜蜂多寡卻有因緣。愛因斯坦曾預言：「如果蜜蜂從世界上消失，人類也僅僅剩下4年的光陰。」人類賴以維生的1,330種作物中，逾1千多種需要蜜蜂授粉，沒了蜜蜂，將引發食物鏈斷裂的嚴重後果。還在馬草壟山時李生就指從前雀鳥吃山棯果，蜜蜂幫忙授粉，一旦花朵少了，食物鏈也受到影響。一棵草看天命，人類仍需向大自然學習的東西。只望東北發展，不要消滅這片樂土。
醬油酒醋三大天王
「天然生曬」廣告不知何時停播了，古洞仍有數間醬油廠，堅持本地製作，而且個個名字響噹噹，悅和、鉅利和調源。在六七十年代，市區醬園將生產線移向偏遠的新界，新界東北陽光猛，最宜曬醬油，多間醬園紛紛遷至古洞，悅和則因為荃灣重建而遷至古洞，如今面臨拆遷，醬園已在香港最偏遠之處，何處找到氣候、環境和可以存放極高蒸餾器材的地方！導賞團選了參觀悅和醬園，還因是本區中唯一做齊醬油酒醋的工場，醬園於1945年由佛山人龐堯所創，至今傳至第二代，龐氏依然堅持本地製作，但引入現代元素，如拿取ISO，改用加拿大非基因改造黃豆等。
古洞北導賞團
行程：參觀塱原濕地、錦益茶樓、火龍果園、醬油廠及村校，並品嚐豆腐花。
費用：$60/位，15人以上可自組成團
面書搜尋：古洞北發展關注組
其他東北活動
為期四天的「坪輋．村校．展演」藝術節，將於6月首兩個星期六、日舉行，在村校裏進行藝術創作，順道了解坪輋的情況，有興趣可於面書搜尋emptyscape。
（容學勤@新界東北Style）
期間限定紅白對決
每年夏季來臨，一場紅白大戰展開，「五月雪」木棉飄絮被五月雨打亂了時序，期間限定的美景只餘數天，反觀惹火的鳳凰花才剛開始盛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