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替今年的《每天波爾多》擔任評審，從茫茫酒海中選出最佳的100款零售價在70元至350元的紅白酒及450元以下的甜酒，名單即將公佈。其中幾位評審，在對杯中的葡萄酒評頭品足之餘，也不忘分享之前參加波爾多列級酒莊酒花試酒會的經歷。我的口腔，又好像仍然留有Graves為慶祝列級酒莊名單宣佈50周年世界巡迴活動中喝到Chateau Haut-Brion和Chateau La Mission Haut-Brion的芬芳……
波爾多能夠成為國際酒壇最為人熟悉的產酒區絕非無因，從她鋪天蓋地的全方位宣傳攻勢，便會明白成就霸業不單是專攻酒質或塑造潮流，最重要是推銷層次。所謂的層次，不是味道的層次，而是身價的層次。
世界產酒國眾多，有舊世界有新世界，每個產酒國又可分為多個產酒區，偏偏沒有一個膽敢像波爾多一樣把酒莊分等分級。波爾多只是左岸，已經有五個酒莊分級制度，最早出現的，是1855年的Medoc列級酒莊分級制及Barsac與Sauternes的甜酒列級酒莊分級制，然後出現的有Graves的紅白酒列級酒莊分級制，列級酒莊之下，又有中產酒莊Cru Bourgeois及工藝酒莊Cru Artisan分級制。再加右岸的Saint-Emilion列級酒莊分級制，一個酒區六張明星酒成績表，簡直嘆為觀止！
世界產酒國眾多，有舊世界有新世界，每個產酒國又可分為多個產酒區，偏偏沒有一個膽敢像波爾多一樣把酒莊分等分級。波爾多只是左岸，已經有五個酒莊分級制度，最早出現的，是1855年的Medoc列級酒莊分級制及Barsac與Sauternes的甜酒列級酒莊分級制，然後出現的有Graves的紅白酒列級酒莊分級制，列級酒莊之下，又有中產酒莊Cru Bourgeois及工藝酒莊Cru Artisan分級制。再加右岸的Saint-Emilion列級酒莊分級制，一個酒區六張明星酒成績表，簡直嘆為觀止！
酒莊分級制跟AOC地區監管法例不同，前者是針對個別酒莊，將最高貴的劃分出來，並且可能再分級別，最經典的Medoc列級酒莊，便將61家最頂尖的酒莊分成五級。波爾多有9,000家酒莊，能夠入選列級酒莊已經難，能夠成為一級酒莊更是難上加難。AOC則只是一個監管法例，只要符合最低標準，任誰都可以將產品列作AOC。得天獨厚擁有優質葡萄園的酒莊，會自行提高標準，生產更高級的葡萄酒，於是出現了相同AOC，有的酒款賣幾十元，有的賣幾萬元的身價鴻溝。
波爾多葡萄酒組織不單宣傳天價明星酒，也會努力推廣可以每天開瓶不令人破產的平價酒，照顧到不同階層的消費者，大名怎不在世界每個角落橫行？
下聖旨酒莊分級
1855年的法國仍有國王，亦是貴族世家封建制度盛行的時代，為酒莊分等分級並非甚麼驚世駭俗的大事。當時純粹因為法王拿破崙三世希望在巴黎舉行世界博覽會期間，可以讓外國遊客更容易認識法國的高級葡萄酒，於是下令要求酒商訂定一張最佳酒莊的名單。正如香港政府在2008年宣佈豁免葡萄酒進口稅一樣，當時沒有人想像得到，一個小小政策竟然可以改寫葡萄酒歷史。
Cru這個法文字不容易繙譯，因為在不同地方可以有不同解釋，例如在布根地，Cru是指葡萄園；在香檳區，則是指村莊。早期波爾多的Grand Cru Classe被譯作「列級酒莊」問題不大，由於每家酒莊只會生產一款葡萄酒，而葡萄酒的名字，亦即是酒莊的名字。近年來波爾多酒莊為了提升品質，會將新種葡萄樹的收成分開，獨立釀成另一款葡萄酒，稱為「副牌」（Second Wine），問題便出現了。
將Grand Cru Classe繙譯成「列級酒莊」，即是將Cru解作「酒莊」，150多年前的Grand Cru Classe，卻是給葡萄酒而不是葡萄園或酒莊的。現在「列級酒莊」加多一款「副牌」，即使葡萄來自相同的葡萄園，也不可能同樣稱為Grand Cru Classe。例如Chateau Lafite Rothschild是Grand Cru Classe，酒莊旗下的副牌Carruades de Lafite是不能稱為Grand Cru Classe的。所以在Carruades de Lafite的酒標，你不會看到Grand Cru Classe這個字。
原因很簡單，酒商在1855年收到聖旨，其實想不出將酒莊分等級的方法，口味是主觀的，對於好酒的定義各有不同，怎樣才可以公平公正選出Grand Cru Classe而不會遭到反對聲音呢？最佳方法是以葡萄酒的售價定奪，賣得最貴的，間接代表最受酒粉歡迎。數字比口味實在，一百就是一百，一千就是一千，沒有爭拗的灰色地帶。於是酒價最高的61家酒莊便自動取得Grand Cru Classe，然後再因價位的差異分成五個等級。「副牌」的身價與正印相差一大截，以原來的定義，當然不能掛上Grand Cru Classe旗號了。
階級鬥爭建王者
酒價可升可跌，Grand Cru Classe的排名理應定期修改，可是150年來，除了Chateau Mouton Rothschild在1973年由二級升上一級以外，並無作出任何改動，位於二級的永遠是二級，無論身價已經可與一級看齊，又或者滑落到五級水平，依然原地踏步，不進不退。價格大躍進的列級酒莊心急如焚，未能列級的就更心灰意冷。於是有站在外圍的酒莊發起組成另外的新酒莊評級，Cru Bourgeois便是這樣在1932年橫空降世。不過，這僅是自發組織，直至2003年才被法國農業部正式承認。
可是被接受的喜悅，很快便成為了惡意的鬥爭，未能入選Cru Bourgeois的酒莊陸續告上法庭，指選舉是內定把戲，因為小圈子選舉的評審團，不少自己也是莊主，不巧他們的酒莊均可以成功登上Cru Bourgeois行列。法院不勝其煩，於是在2007年宣佈Cru Bourgeois無效。花了四年時間，葡萄酒組織才成功游說農業部再次承認Cru Bourgeois，但原本的三級制，卻簡化成只得一級，沒有了「階級觀念」，這個分級制也不如1855年的Medoc列級酒莊具有影響力，原本位列一級的幾家酒莊，更決定攜手離場。
至於工藝酒莊，也是只得一個等級的系統，不過因為要求酒莊必須以家庭成員一起種樹釀酒及經營，符合條件的只有44家，在2005年，正式成為官方分級制度。在1953年首推，1959年落實的Graves紅白酒列級酒莊，也是一樣只有一個等級，不過紅酒白酒分家，紅酒入選的酒莊，並不代表酒莊所產白酒同樣晉身列級，亦正好說明了Grand Cru Classe只是給予葡萄酒的榮耀。
右岸的Saint-Emilion列級酒莊名單，比較接近Medoc的，內有等級之分，但只有一級，一級再分A、B，以A比B高，其他的不再分級。更不同的是名單十年修訂一次，2006年的新名單像Cru Bourgeois一樣引起滿城風雨，直至去年才有定案，列級酒莊64家，另加18家一級酒莊，合共82家。
高級的，低級的，級內再分級的，越多階級鬥爭，越為波爾多建立酒壇王者地位。
作者：劉偉民
現任大中華酒評人協會主席，自由撰稿，偶爾著書出碟教學釀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