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直盛讚從前的港譯片名,那些《美人如玉劍如虹》、《紅粉忠魂未了情》和《苦雨戀春風》,的確是一門遺失了的藝術,讀少兩本書唸漏半首唐詩宋詞,不要說絞盡腦汁砌不出來,連理解都有困難。可是敷衍交貨因循了事的個案倒也不少,最近看的黃金時代歌舞片,壞的中譯便比好的多──最大問題是缺乏個性,譬如《天上人間》或《紙醉金迷》,簡直用在哪一部都可以,張冠李戴四海一家,沒有原名輔助你不會猜到前者是《旋轉木馬》後者是《玻璃絲襪》。另外似是而非的也佔可觀數量,《永遠好天氣》譯《美景良辰》好像功德圓滿,但劇情講的是三個退役兵哥相約十年後老地方再見,與「奈何天」九唔搭八,是我就大膽譯作諧趣的《軍人有約》。此片高潮戲之一發生在夜總會,三個昔日老友各懷鬼胎,台上演奏《藍色多瑙河》,他們暗自譜進咒罵對方的鬼馬歌詞,鄭君綿鄭碧影拍硬檔唱到街知巷聞的《肥人應跳舞》,靈感大概源自這裏,片名譯得camp少少完全應份。
改編法國才女Colette同名小說的《Gigi》譯《金粉世家》,同樣教人遺憾。路易佐丹飾演的貴公子,家裏既不開金鋪也不賣胭脂水粉更不是走私白粉,祖上經營什麼生意對白交代得清清楚楚:女主角的大鼻姨婆問候他爺爺,他禮貌回答「很好,謝謝關心」之後補充老人家患了糖尿病,姨婆若無其事哼出一句「噢他本來就開糖廠」,不譯《糖粉世家》實在暴殄天物。咦,莫非本地片商天生和甜牙齒有仇,最近那部非常好看的《尋找糖先生》,就被譯作倒胃的《尋找隱世巨聲》,徹底毀滅了糖的成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