駟馬高車,表面描述的是古時書生上京赴考,典故卻是來自尚未有科舉制度的春秋戰國。《史記.蘇秦列傳》中的人物,「蘇秦者,東周雒陽人也……習之於鬼谷先生……出游數歲,大困而歸」。按古籍記載,蘇秦跟隨縱橫家鼻祖鬼谷子學習,及後周遊列國,希望能以一技之長謀得一官半職,但不幸散盡家財,赤腳回廬,更遭「兄弟嫂妹妻妾竊皆笑之」,取笑他的無能。蘇秦「聞之而慚……乃閉室不出」,寒窗苦讀數載,再次出國游說,終受六國拜封,身披六國相印,合眾弱以攻一強,「秦兵不敢闚函谷關十五年」。
蘇秦雖有顯赫成就,但家人對他「前倨而後恭」,讓他慨嘆「貧窮則父母不子,富貴則親戚畏懼」;而且下場異常慘澹,不只被人中傷,指他「左右賣國反覆之臣也,將作亂」。他死後被齊王車裂於市,傳奇一生就此終結,離不開因富貴貧賤而衍生出的各種小人。
可惜在如此傳奇人物的協助之下,各國伐秦亦只能牽制秦國一段短歲月,六國最後仍被秦國逐一擊破。蘇洵〈六國論〉開首即指明原因,「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六國並非無力抗秦,但縱使蘇秦以六國利益最大化為前提,游說各國合縱,但由於各懷鬼胎,終於在秦國威逼利誘之下,齊魏聯秦伐趙,合縱失敗告終。到六國國力由盛轉衰,只能以割地換取和平,「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可見六國只顧眼前利益的結果,滅國是必然的定律。
車公靈籤,已經去到「畫公仔畫出腸」的地步。如此露骨訓示,已經暗示香港處境去到面臨「破滅」的地步,周而復始的時代巨輪正不斷重覆同樣的歷史,如蘇洵文章結尾一樣,「苟以天下之大,而從六國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國下矣」。所幸的,是籤文暗示尚有轉機,六國仍未到只能割地事秦的地步,仍有餘力以合縱之勢牽制秦國。
然而,香港人又是否有足夠的能力,放棄眼前的利益,為社會公義而團結一致,甚至不惜為捍衞法治而以身試法?討厭政治的人,生存在這個無法與政治切割的社會,又會否有足夠的覺悟,站在正確的一方,為香港人的利益進行辯護?在車公敲響警鐘的這一年,我們實在不能不為香港的前景擔憂,擔心香港最終只能以割地方式緩和十三億人的侵略。但七百萬人的福祉,又怎能滿足十三億人的慾望?日削月割之下,香港的核心價值,還能剩下多少?
范克
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