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家張維迎最近發表演講,主張特赦腐敗官員,以十八大為時間界限,有條件地對之前腐敗既往不咎,而對此後的新罪嚴懲不貸,希望能得到官員、商界和百姓的理解和支持(必要時可進行全民公投),使中國從此擺脫腐敗的陷阱。此番言論使人聯想起不久前《環球時報》社評提出要「理解中國無法在現階段徹底壓制腐敗的現實性和客觀性」,即允許中國適度腐敗的主張。張維迎是堅定的市場自由主義右派,而後者卻是官方左派的發言陣地。右派要「有限特赦」,左派要「適度容忍」,同仇敵愾,卻都有些無可奈何。想像中,貪官們都在為此竊笑。
特赦腐敗官員的說法,之前已有人提出。湖南省反腐專家王明高在二○○九年的《科學制度反腐》一書中希望對腐敗現象進行「政治上立法,法律上赦免,經濟上退贓」;歷史學家吳思也多次闡明特赦貪官的具體設想:先建立政治特區,進行鄉鎮縣市等級別的直選,政治人物公開競爭,人大代表專職化,司法獨立,媒體開放等等。一旦驗收達標,該地區就實行特赦。吳思的特赦,是防患於未然與寬恕其已然並舉,而張維迎則是在現行制度下,由於不能「真正實行民主與法治」,不妨先特赦,寬恕之後如何動作,語焉不詳。
張維迎的特赦主張,存在顯而易見的操作漏洞。對於有罪之人,墮落的前路不堵住,誘惑依然容易兌現,豁免的後路就沒有任何意義,缺乏有效的制度防患於未然,任何寬恕只是對罪行的姑息和繼續縱容。在特赦貪官的討論中,很多人提到上世紀七十年代香港總督頒佈的《局部特赦令》,宣佈對一九七七年一月一日之前貪污警察不再追究。其中值得大陸借鑑是:非常規手段的特赦必須與常規的組織建設和制度建設結合起來,其中包括獨立的廉政公署於一九七四年成立,以及一系列反腐條例的出台和完善。特赦令頒佈不久,香港立法局又及時修訂了《警隊條例》,對腐敗官員起到了有效的震懾作用。
這就是說,即便非常規的特赦手段解決了存量腐敗問題,如果沒有完善的憲政制度跟進,未來的增量腐敗還會越演越烈,我們不可能用一次又一次特赦貪官來敷衍中國的百姓。特赦,只是截流,但沒有斷源。腐敗的源頭,就在一黨專制縱容權力與資本勾結形成的特權集團。這種特權,是獨斷的,以其野蠻本性肆無忌憚地向社會財富張開血盆大口;它又是秘密的,通過控制和打壓輿論媒介,用政治剝奪來掩蓋其經濟剝削的貪婪面目。特權不限,特赦何用?不改變目前對腐敗官員來說是低風險高回報的特權體制,特赦能挽狂瀾於一時,不過是一個政治笑話而已。
南荻
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