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小時候過聖誕節,一家人吃完飯,最大節目就是山長水遠由元朗乘車出尖東,趕看十時關燈的燈飾,連「被兩電綁架」的陳淑莊都記得,小時候家住木屋區的她最期待與鄰居坐叮叮,由北角經銅鑼灣去中環看燈飾,那些年的聖誕夜,份外繽紛動人。
記者:陳慧敏 攝影:陳永威
部份照片為網上圖片、由受訪者提供及輯錄自面書群組「香港編年史」
歷代燈飾
60年代



70年代
七十年代的星光行,有米字星燈飾。

80年代
1985年新世界中心,東急百貨外有個近廿米高的充氣聖誕老人,好多人仍然記得。

90年代
1998年,回歸後一年,坐飛機的聖誕老人寓意香港再起飛。

千禧年代




有尖東就有我
是很弔詭的一回事,今時今日的聖誕燈飾,已由昔日的電燈泡變成省電一百倍的LED,燈飾少了,街道卻光了,商場用電也多了,電費也貴了,光害還厲害得多。黑夜如白晝,你項上頭顱有多久未抬高過,看看昔日讓你無限期待的閃閃聖誕老人?
今年是尖東亮燈三十周年,據本地收藏家及歷史專家鄭寶鴻研究,香港早於1962年市面已經有燈飾賀聖誕,光輝情況持續數年,至1967年暴動略失色,後為振興經濟而與聖誕節同辦的香港節,弄得1969年、1971年和1973年滿街閃亮燈光,風景最輝煌。1974年雖又因石油禁運而失色,但1980年置地廣場剛剛落成,滿街燈飾瞬間引來市民聚集觀看,人數多得連政府也要求那邊的商戶不要弄太多燈飾,以免小街變得太過擠迫。及至1981年尖東開始發展,1982年開始有燈飾,觀看燈飾的人開始改往尖東,成為打後三十年一家大細聖誕必備節目。
八十年代初,尖東一帶仍是漆黑一片的黃泥地,只得零星幾座大廈,沒甚麼人。尖東地產發展聯會成立,信和集團就找當時熟識舞台燈光與機關設計的黃劍山出手,誓要令尖東脫離黑暗。黃劍山:「那年頭的燈飾線條好簡單,最多在大廈頂樓把串燈吊下來。」隨後逐年發展,才開始有米字星和雪花,再然後有公仔、雪人、聖誕老人。高峯時期,整個尖東商廈的聖誕燈飾佈置都由他一手包辦,黃劍山:「我今年五十三歲喇,一路以來,有尖東就有我。」

露宿天台雨照頭淋
黃劍山把舞台的威吔技巧應用燈飾設計上,也是九十年代用電腦系統作聖誕燈飾的第一人,「在大廈外牆拉好多威吔,把燈飾圖案重重鎖死,」黃劍山:「最初只懂製作簡單四方形、三角形,砌成不同圖案,到2003年,開始製作動畫式燈飾,把一隻馬的幾個奔跑動作重叠在大廈外牆,燈一閃,畫面就會變成一隻向你奔過來的馬,對住幾萬個燈膽,看到我頭暈。」
「於我,其實日日都是聖誕節,一年工作,聖誕、倒數、新年、拆燈,四五月再開始設計下一年聖誕燈飾,一座大廈三個計劃書,廿座就六十份,每份計劃書都包聖誕與新年檔期,一年最少畫二百張圖。我敢豪氣說,大半個東南亞,設計聖誕燈飾無人夠我快。」越辛苦就越大成功感,最辛苦是1997年香港回歸,他造了一幅大大的海豚與煙花圖:「這幅圖很輝煌!用了差不多八萬個燈膽,當年這幅圖的燈膽的耗電量,等如一座三十層樓一梯四伙的大廈一日的總用電量,全世界都在播,估計至少有十億人看到。」慘在那年天公不造美,雨下不停,工人在大廈外牆人手逐個燈膽扭上去,經常觸電,為趕工還得行廿四小時三更制,在天台雨中露營一個月,帳幕底下全是水。天氣冷,製作燈飾好辛苦,人在天台,鼻涕長長的掛下來,索一聲又吸回鼻孔。黃劍山:「朝早睡醒,手指僵硬,夥計們人人手指結繭。」聖誕日和元旦日,他還得獃在街上作準備,「隨時有燈亮不着,有問題就得立刻支會我,元旦又要守在時代廣場兼顧蘋果亮燈儀式,我從來無與老婆仔女過聖誕和元旦。」那段日子滿街都是欣賞他手藝的人,最高峯期有八十萬人遊街賞燈飾。黃劍山:「試過多人到我由梳士巴利道行去帝國中心,足足花了整整一小時。如果用這份心血炒樓,可能更加不得了,但我就是喜歡製作燈飾。」
夢想入《健力士紀錄大全》
回憶總是美好,實情是現在已經很少人看燈飾,因為聖誕氣氛變了,已由原本的看燈飾敍天倫,變成湧入商場搶購減價貨,而那些燈飾圖案,也老實,真的十年如一日。黃劍山:「現今人與燈飾的關係疏遠了,香港人要求高了,燈飾演變也不夠多。以前大廈未裝LED燈,聖誕節會製作燈飾應應節,現在好多大廈本身已經裝設發光LED燈,聖誕燈飾被局限了。」講創新,他想過為燈飾加入音頻,後年馬年,想利用整條彌敦道弄一幅萬馬奔騰圖:「最好利用馬路中間的欄杆位置,一群馬由梳士巴利道跑到街尾,到時還不入《健力士紀錄大全》?政府肯付錢的話,一定辦得成。」但現實情況卻叫他眉頭大皺,「我這麼辛苦,花這麼多時間心機製作燈飾,但現在區議會的燈飾卻得過且過,又十一、又七一、又乜乜乜又物物,看得我好心罨。這五年來我無創新過,也沒有客人肯付錢出來創新,現在的大集團賺到錢只懂袋袋平安,好,就當我不賺錢,貼少少錢做美觀一點的燈飾也沒所謂,但別旨意我全部倒貼吧。」他最近研發了更亮更省電的燈泡,打算明年推出,「人老啦,再做不了甚麼,現在要預備後路,不做聖誕燈飾改做燈膽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