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史能對他的女朋友李嘉莉說：「What if……我們先說一下其他事？」
李嘉莉一向能言善辯，是朋友圈中的氣氛王，惟獨對着趙史能的時候，卻變成一個沉默寡言的女生，或者是大家已經沒有共同感興趣的話題？或者是李嘉莉刻意以死寂來控訴她對趙史能的各種不滿？反正趙史能早已習慣了自說自話，而李嘉莉也一如以往在這刻交出了恰如其分的沉默。
「無論如何……最近我在看一本書，叫《What if？史上20起重要事件的另一種可能》，你有沒有看過？」
李嘉莉坐在沙發上呆看地板，並沒有回話。趙史能走近李嘉莉的書櫃，從袋中拿出那本書，並把它放進第二排正中間的位置，然後繼續說：「你沒有看過對吧？這是我上星期在你書架上拿下來的，那時書還沒有開封，所以你一定沒有看過。我讀完了，很有趣的，是關於……對，書名已說明一切了，就是史上20件重要事件的另一種可能。它在假設希特拉當年沒有試圖入侵蘇聯而進攻中東，你猜德國會否一統歐洲？」
趙史能又走到李嘉莉的影音架前，好像在找甚麼似的：「哈，要是真的這樣發生，你喜愛的演員曉格蘭特也許正在說德語呢。它又假設華盛頓在獨立戰爭中戰死沙場，然後美國根本就沒有機會獨立成國，假如當年事情真的是這樣發生，我跟你一起看的第一齣電影也應該要換掉了。」說罷趙史能回頭向李嘉莉微微一笑，可李嘉莉只是低頭不語，趙史能只好繼續尋找他想要找回的東西。
「這種『What if』也真令我想起那齣戲，所以我想今天找出來跟你一起重溫。你知道嗎？這幾天我都在想『What if』，What if那天我在電影院中選的是另一齣戲，假設是……《蝙蝠俠》好了，我們沒法得到當天那種感動與共鳴，沒有覺得對方的口味跟自己那麼匹配，相反換成一種不協和感，就是你可能會有『蝙蝠俠？這男生真悶！』之類的心聲，那你猜，今天我們還會不會走在一起？」
沒有等待李嘉莉的回話，趙史能便自行回答了：「會，我覺得我們會在第二次一同看電影時找出彼此的共通點。於是，我又在想，What if我們沒有走在一起，沒有經歷這兩年密集式的相處，你猜，你還會發現我們有很多相異之處嗎？」
李嘉莉還是楞在那兒一聲不響，趙史能只好接着說：「不要緊，反正我也不急於找答案，只是這又令我想起，What if……你沒有認識另一人，那麼你剛才還會跟我說分手嗎？」
這時趙史能終於找到那齣他們倆一起看的第一齣電影的DVD，封面寫着《The Butterfly Effect》。那是一齣有關穿越時空改變命運的荷李活電影，當初趙史能和李嘉莉在戲院因為劇情的關係，雙雙哭慘了。
今天，趙史能把光碟放進光碟機之中，然後轉身跟李嘉莉說：「我們再看一次吧！」說罷便逕自坐到李嘉莉旁邊，在沙發上等待電影播放。可趙史能留意到李嘉莉依然是默不作聲，終於按捺不住說：「What if……我剛才沒有把刀鋒插在你的心臟上，你沒有死去，那麼你還會一直不跟我說話嗎？」
趙史能拿起遙控，按停了電影的片頭畫面。
空氣也同步凝結了。
冷冰冰的李嘉莉還聽得見嗎？只見垂下頭的她，花了十二秒的準備，終於微微抬起頭來，吐出十數分鐘以來的第一句說話：「夠了，趙史能，你要一直在這說儍話嗎？」這次輪到趙史能一時語塞，李嘉莉便繼續說：「說甚麼我死了……你是妄想症嗎？你很想我死嗎？」
趙史能聞言笑了笑，緩緩解釋道：「我就知道現實中是沒有『What if』，假如剛才你跟我提分手的時候，我真的殺了你，便證實不了有呼吸的你，依然是不喜歡跟我說話。」
李嘉莉覺得趙史能簡直瘋了，也不回答他的話，便站起來想離開這裏，豈料趙史能一手抓住她的手臂，跟她說：「What if……我現在真的殺了你，或者我便不再期待你會跟我說話了……」
書本以外 全部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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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日曦
黑紙創辦人、填詞人、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