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們走過北京一條「頭髮胡同」，聽上去有點毛骨悚然。同它交滙的另一條則喚「抄手胡同」，抄手即北人所稱餛飩之類，反倒有市集小吃之熱鬧。頭髮胡同是西城宣武門內僻靜小巷，不起眼，還有破落蕭瑟之感，很多烟囪已不冒烟了。但聽老北京前輩談到，它金、元、明、清、民國以來已在城牆根下，是「文化街」。1927年時，前京師圖書館及通俗圖書館給合併建成了「市立第一普通圖書館」，我對圖書館竟冠以「普通」二字甚感奇怪。雖原地為清代翰林院講習館，後為百姓所用，偏向高級圖書館不屑收藏的大量通俗文藝作品，仍有階級觀念？太封建了。從前這兒攤販林立，也有十數家舊書店古董店字畫店。民初北洋政府國會，後來成了中共新華社機關大院，往來的都是眾議員、政客、文人雅士、莘莘學子。某日上網找些特色小旅館寫小說時，出現了這胡同周圍的住宿介紹。咦？它仍在？沒被拆掉了？不知可撐多久？聯念到人死了化了消失土中，只有頭髮，千秋萬世亙存，甚至還詭異地生長。任何殘留的頭髮都叫人不寒而慄。胡同背負着的，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