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聖日耳曼草地廣場時，暮色已經深了。殘陽的餘暉灑向聖日耳曼教堂，白堊色的老鐘樓上，那些千年歲月磨蝕的斑痕，顯露出少女嬌羞的容顏。 攝影：趙盈
教堂高牆邊，一個小樂隊在演奏，向行人散布節日的歡樂。寒風颯颯，樂聲中卻全是暖意。素來哀怨的薩克斯管與嘹亮的小號對唱着熱戀，節奏跳躍，引人身隨律動。曼陀鈴這往昔戀人的詩琴，今天卻向貝司拋去媚眼，耳畔漾起清歌與低述的回旋。
曲畢，有路人向地上敞開的琴蓋扔硬幣，小號手舉起自己錄製的光盤向路人招攬，應着寥寥。片刻冷場，小號手轉身站到中間，收腹鼓腮，內氣獨發，好一聲淒涼嗚咽，飄飄搖搖，直入雲天。這是雅克．普雷維爾的《落葉》，伊夫．蒙當的演唱纏綿悱惻，最是感人：
「哦，我多麼願你記起 /我們相愛的幸福時光
那時生活更美好 /陽光比如今更明亮
我未曾忘記 /落葉被鏟起
如同那些記憶和悔恨 /北風帶走它們 /帶入遺忘的冷夜
我未曾忘記 /你為我唱過的那支歌」。
曲調纏綿處，隱隱聽出舒伯特《老風琴手》的旋律。這幾位街頭藝人，剛才演奏着歡快，個個英風勁氣，風神俊爽。待《落葉》飄起，人仿佛突然萎頓，眼神也散亂迷茫。是音樂打動心弦了吧？我想學舒伯特上前冒問一聲：
「陌生的老人 /我可能跟着你走？/當我唱出我的憂歌 /你用老風琴來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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