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北島寫的書,有「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的蒼涼及荒涼。流亡海外多年後,二○○一那年已是中年的他回到北京,竟發覺再不是自己熟悉的城市,不是漂泊歲月中魂牽夢縈的故鄉,於是,用文字重建他的北京。城門城門開不開?終於在十一年後的今天又為趙振開開了城門。
而他實在是一個很安靜的人,沉默的面容,靜靜的微笑,不覺得特別多愁善感或能言善道,也沒有現出他自己筆下青少年時期那叛逆的躁動的影子。每一篇文章,無論身處何方,都流露出他對那個城市的又愛又恨,屬於他的每一個昨天流淌在他的血液中,即使四海為家,人生旅程的歸屬不知在那裏;沒有故鄉的人,在那裏都是一個異鄉人,無奈何無奈何。
一個人和一座城市的關係可以是難忘的初戀,可以是知己的朋友,也可以只是一個過客。而北島用文字重建起來的北京,在今天又是如何?聽說他剛拿到通行證,也許很快又會用他詩一般的文字,用過了耳順之年的另一種眼光與心情來向我們描繪他的北京;臨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見過北島兩次,不知如何總有如見故人之感,也許因為他姓趙,又是湖州人,與我母親同姓且為小同鄉,母親大半生隨我父在漫天烽火中走遍了半壁河山,在她七十餘歲時才由我陪她回家鄉,十多年後才告別人世。林道群曾說:北島翻查族譜後,發現他家與我母趙家有親戚關係……如今父母都已在天上,無從稽考,也許那鏡片後的眼神令我有種如親如故的熟悉之感,正是因為這樣的緣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