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將要舉行棟篤笑《罪該萬死One Night Stand》,當我正在處理稿件之際,朋友們異口同聲:近年的罪該萬死,該是模吧!老實說,我不想取笑她們,因為我不想取笑一群正在接受「再培訓計劃」的學童。
通識教育沒有教授創意,模卻要創作自導自演的連續劇;性教育沒有教導在nude bra上加上balcony bra,模卻要練習再於其上加2-push up bra;職訓局沒有DJ-ing打碟課程,模卻要苦練在打碟同時擺甫士+說國語(勁過DJ Krush)。這群正在接受再培訓計劃的學童,還得先付錢墊支隆鼻或上淘寶購買內衣?這簡直是一個再培訓計劃+層壓式騙局。唔……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中環匯豐那群雷曼苦主……噢!並非用他們來比較模,我只是說自己忽然想起而已……
勞工賣力
如果用上一點惻隱之心看待,或會明白,模只不過「社會艱難」而生的現象。
現階段模鬥爭,已進化至「創意工業」的境界。你在寫真中扮吹氣娃娃?我全裸!你在書展打小人?我到書展被非禮!你吊鹽水?我於人前脫內褲!坦白說,自問作為一位創作人,看着這種連續劇,怎能不佩服?我問當創作總監的朋友:內衣都脫了,下一幕該是甚麼?怎樣的場面設計才能將劇力延續下去?說真的,這丁點不容易。別忘記,編得出,也要夠膽量去演。親愛的莎士比亞,你認為脫內褲之後的一幕該編甚麼?
我認同她們嗎?不。然而不想抱持單純的輕藐。所謂的「博出位」,在我眼裏看到的,是一分扭盡六壬的努力。前輩們總是批評現今的年輕人,其實這個年代比起他們「白手興家」的年代艱難多了。本人身邊有好些年輕朋友,很蠢鈍的,蠢到連一隻膠手錶也會取笑他們白癡,但我看着他們, 找到工作,薪俸六千,不吸毒,不鬧事,月尾發現倒貼交通費。忽爾感到,安坐家中狠評一群正在拼搏的女孩,我於心不忍。非說社會艱難,便就可以忘掉道德,僅認為在分析一群人的時候,不能decontextualized(忽視前文後理,不顧時代背景和世情)。一位努力不要臉的 vs 一位終日躲在家中睡覺的……唉,誰該藐視誰?主持《三個女人一個墟》的節目期間,我獲得一個深切的體會:曾經不只一集,節目邀請模當嘉賓,當中好些女孩非常拼命表現自己,積極配合一切,設法用最有趣的方式回答所有提問。作為主持人,我愛死了這種嘉賓—沒有主持希望得到冷淡無語的受訪者—那些集數,效果特別好。歸途時,我在想,生動的主持,也得靠生動的嘉賓。而她們的生動,大概出自勤奮。
有時我感到,這群勞工用身體賣力,既要勤奮,又要「抵得諗」,其實應該叫她們做「勞」。

Trying too hard
也許閣下心想:「把她們說得如此正面,即是支持她們吧!竟然支持敗壞的社會風氣!」親愛的,平心靜氣去分析,文明一點可以嗎?有人看扁她們,卻在暗地裏渴望她們付出更多,好讓自己「有戲睇」。這是一個馬戲團,觀眾一邊指罵台上脫衣服的三乳怪人羞家,一邊期待獲得更多驚訝。有人說,女孩trying too hard!壞品味!自命清高者,總是認為別人trying too hard;真正擁有高尚情操者,欣賞別人肯try。世上其實沒有所謂too hard,一切只關乎「你有多想得到」。Try hard的人只得兩種,一種是try hard,另一種是「try hard但假裝沒有try hard」—前者被取笑,後者被推崇,這才是光怪陸離的社會風氣。其實許多品味也是經過try hard而成的,只是在try hard之後假裝沒有try而已;關於這一點,襯過衫出街的人自會明白。
是的。在社會風氣的角度看來,勞現象是敗壞的—try hard,也視乎try甚麼—僅不想輕藐別人的努力。勞在艱難社會中掙扎求存,尋找出路。但願社會多點善意。

怎麼向孩子解釋?
擔憂女兒們去當勞的家長,不妨跟孩子說:你不想讀書所以想當勞?等於你不想在學校培訓而去參加再培訓?你希望掙錢所以想當勞?等於你想賺錢所以先付錢? 這聽來丁點不吸引。而就算你想參與這場世紀再培訓計劃+層壓式亂局,還得先解決創意問題。先回答:下一幕是甚麼?當眾咬對方的臉?還是去立法會脫衣服?孩子,此事不容易。

撰文:卓韻芝
藝人。
不用怕,幽默感會救贖你。
逢周日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