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今天的代號是571。想起了小時候的電視片集《大鐵人17》,但這個571只是個小鐵人,她是三項鐵人賽事的參加者,571是她今天的參賽號碼。
所謂三項鐵人即游泳、踏單車、跑步。香港較多舉行半鐵,成人標準是游泳750米、單車20公里及跑步5公里,小鐵人輕鬆得多,但也要一口氣在海中游泳250米(五個直池),衝單車4公里(運動場10圈),再跑1公里(運動場2.5圈)。
今天的賽事是水陸兩項鐵人聯賽,小鐵人們要在屯門黃金海岸泳灘先游泳250米,上岸再跑2公里,算是一個輕鬆的賽程,加上天陰陰的,風平浪靜,除了水質差強人意外,一切尚好。571的狀況不俗,在例牌的起步落後於人下,上水與跑步都保持了自己的速度,甚至比往常快了一點,衝過終點時面容也沒扭曲,名次當然不提也罷,能順利完成,我們已很感恩。
蕭煒春
傳媒人、兩女之母。徘徊於工作與家庭之間,終日嘔心瀝血。

香港很少孩子參與三鐵的賽事,「港孩」惰性是其一,而且也確實是辛苦,父母們很難忍得下心的。我管教女兒雖然有點嚴厲,但絕對不是虎媽,參加三項鐵人的訓練,是小悠爸爸的意思。
是迫不得已的。大約是一年多前吧,正如我之前提及,小悠是個很滋油的小孩,久而久之,變得很hea,因為事事不在乎,每件事總是差不多完成便算,你好心提提她,只會換來一句:「So what?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反正老師也不會罵。」這是國際學校的放任。
九歲了,再過兩年便升中,再過幾年便由小孩變少女了,由得她一直散漫下去嗎?威迫利誘下,將她推了進學校的泳隊。教練是日本人,嚴格得不得了,帶點「安西教練」的風格。早上六時五十分要回到學校練水,遲到少不免要挨罵。為表示與她同甘共苦,我每次也會陪着她。
看她練水不是件樂事,她總是被同學們遠遠拋離;教練要他們一口氣游400米,即是25米池來回16次啊!每次她好吃力地完成後,一定要求上廁所。
「媽咪,好辛苦呀!」她其實是躲進洗手間偷泣。
「我知我知,還有十五分鐘便結束了,撐下去呀!」我拍拍她的頭,硬着心腸的說。
明明是泳隊,日本人教練硬要把他們訓練成小鐵人。跑步是另一個噩夢,第一次練跑,難以想像地,小悠連一圈400米也跑不完,她本來已胖嘟嘟的了,加上臉蛋漲得通紅,活像個洩了氣的紅氣球。
「媽咪,我想嘔吐,不能呼吸了。」
「我知我知,我陪着妳多跑一圈吧。」我也好不了多少呀,惟有頂硬上。
一個體能如此差勁,態度如此退縮的女孩,去年二月首次參加三鐵比賽。面對一眾為求名次以報讀名校,可以鬆踭拉腿的對手,一如所料,小悠包尾收場。我跟她爸爸談過很多次,「是不是真的要這樣辛苦呢?」「會不會太勉強了點?」結論是:運動就是要鍛煉體能與意志,多堅持一會,再看吧。

研究顯示,長時間運動者體內會分泌出腦內啡 (endorphin),令人產生快樂的感覺,從而漸漸上癮。捱過了最初腦內只有痛苦感覺的日子,小悠漸漸適應了這種有規律的訓練,甚至是愛上了,現在她功課做得不好,我會反過來威嚇她:退出泳隊吧!她就會乖乖趕緊把功課完成。
運動帶來的好處,遠較我們當初預計的多。先說外表吧,小悠遺傳了父母親的「優良」基因,八、九歲時已胖得要穿十一、二歲的衣服。近兩年我都不用給她買新衣,因她越練越苗條,現在穿回兩年前買下的適齡衣服,剛剛合身。
看不到的改變更大。小悠不是天生的運動員,所以更明白要進步就一定要付出;但進步了不等於會贏,所以要學懂為自己釐定可以達到但不是隨手可得的目標。日本人教練很強調游泳池外的紀律,那種克己與自律,一定要延伸到課堂與家中。在家中,或許仍待改進(她的房間還是一貫的亂七八糟);課堂上卻是明顯改善了。
兩個月前,我跟小悠的中文老師聊起她的學習情況。這位老師二年級時曾教導過她,相隔三年,她形容小悠「好像變了另一個人」。以往明明是有能力卻不願去做,樣樣事都提不起勁;現在她中文也不算好,因底子較差,但她很努力去追,每份作業也做得很用心,這種態度是以往沒有的……我聽着聽着,差點沒哭出來。
坦白說,無論是運動抑或課堂成績,小悠至今仍是未達標的,她自己也知道,但不再逃避了,而是設法去趕上。父母們,請欣賞孩子蛻變的過程。不只是三項鐵人,我相信任何有系統地進行訓練的運動,只要避免因求勝心切而走火入魔,都可以令港孩變鐵人。

後記:
三鐵中,我差不多都沒提及單車,單車是小悠的強項,不用替她擔心,要擔心的是父母的錢包。一架比較像樣的少年公路單車,動輒四五千元,他們又快高長大,一年半載換車一次,越換就越貴,嘩,真是荷包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