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的小城小鎮間中有寶物，從前的鄉紳不但品味高超，京城的貴族歇暑或避難往往也攜帶心愛的小玩意隨行，百年之後身外物寄存在地方博物館，為曾經留連的地帶添上一闋餘韻。可是沒有想到Angers堡壘居然藏着全歐最長的織錦掛毯，八十四幅十四世紀織造的《啟示錄》插畫，遭光陰無情腐蝕仍剩下六十幾七十幅，撲面而來簡直教人招架不了。七頭恐龍大戰上帝僕人，地獸引天火，蒼白馬和死亡，撒旦佔領城市，還有巴比倫淪陷偏逢惡魔等等血淋淋的情節，自不然令我想起從前虎豹別墅那些下油鍋割脷筋的驚悚畫面，可能由細嚇到大的關係，看到鬼佬版本一點不覺得噁心，在幽暗燈光照明下喜不自禁。主色藍與紅，即刻在我腦海浮現的是內地漫畫新秀王二木的原子筆公仔，他有一個非常勁非常激的爆粗淫慾系列，氣味和六百年前的警世插圖不謀而合。
這個離南特不遠的城鎮我到過多次，通常下了火車直筆趕去朋友在郊外的住宅做節，雖然也在市中心喝茶食飯，因為是聖誕前後的嚴冬，天寒地凍沒有參觀堡壘。這次難得遇上夏季，趁天文台預測的豪雨尚未抵達，狠狠漫遊了兩小時。外牆本有十七座瞭望塔，不知道為什麼被切掉三份之二，遙看只見一條條粗柱，為地標贏得「象腳」綽號。護城河改建成花圃，據說一度是小型私人動物園，賦閒的官二代官三代食飽飯無所事事，飼養來自非洲的珍貴走獸。入口是木吊橋，牆頭一角的風車不知所終，空中花園卻打理得意外好，渾然天成鳥語花香，教資深畏高者忘記身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