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年紀越大,創作力會越弱,有這一說。但依我親身感受,也可能不是創作力強弱的問題,而是感受層次變化的問題。隨着年齡,世界距離自己更近,所感所知越來越微妙,反而很難準確表達,琢磨來琢磨去,都覺文不對題,表現不能到位,就索性不說算了。
比如最近生日剛過,感受不少,但又不知從何說起。我一向怕過生日,對於日子沒記性,也曾因為忘記親友生日而得罪人。但到了自己生日,除了紀念母難,也該對自己作點總結。
過去一年,外表看起來波濤洶湧,浪潮下我卻比以往波瀾不驚。我與世界的關係,就像兩個夥伴相處久了,自然不慍不火。兩個人靜靜的看著電視,一開始還想說點什麼,想燃起一絲「相處的感覺」,但慢慢的,因為過於鬆弛,繼而發睏,終於什麼念頭都給淹沒了。同時也發現,這種安心放鬆的發睏,也是一種幸福。
這是「無所謂」嗎?或者帶點宗教意味的說,自己像信徒「願意放下」。
過去二十年的工作中,會為了一次亮相,穿上令膝蓋疼痛不堪的高跟鞋,為了一句台詞,對著鏡子擠眉弄眼,為了體重機上的數字斤斤計較,為了不實的報導指爹罵娘。但現在,我願意用隨性自然的方式去生活,如果這種自然中還帶有一點幽默,那是更棒。內心安逸,是我現在最高的指導原則。
人的成長,經歷一個又一個關卡,每一個階段追求的,渴望的都不一樣。從青春到「重熟」(以此字眼取代我的實際年齡),一路下來,磕絆不少,而學習接受與面對自己,始終是最重要的課程。過去每到生日,我都會買很多保養品,好像是儲存彈藥,準備要與「年華逝去」開戰,然後到了來年的六月,看著鏡子,承認敗仗,過期的保養品悄悄的回收到垃圾桶。不認命,有一種驕傲的美感,但最妙的還是認命,認命的幸福其樂無窮。
你說這是樂觀還是悲觀,是逃避還是坦然?可能都是。以前是「非要怎樣!」現在練習「嘿!那又怎樣?」……
看,我都說不清楚了……但說真的,人到了說不清楚還胡亂說都無所謂,也確實是一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