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國家副主席習近平訪美,再一次引起各界對中美博弈的關注,甚而有所謂美國籠絡中國周邊國家的「圍堵」之說,指美國一方面熱烈款待中國領導人到訪,另一方面則繼續就人權、貨幣政策等議題向中國發炮。傳媒種種報道孰真孰假當然難以定奪,卻令我們關注中國與不少發達國家之間價值觀的矛盾。中國在自由、法制、人權,甚或金融體系開放度等均仍有不少進步空間,要與國際社會接軌尚有大段距離。
世界各地不少企業和人才都對在中國內地經商、工作或生活存有戒心,上海等中國大城市難以取信於這些國際精英,遑論令他們對城市產生歸屬感,把自己視為城市的一分子。故此上海、北京等地皆未符合成為國際都會(WorldCity)的首要條件──讓全球各地在財產及情感上安心投入其中(acityinwhichtheworldhasanemotionalandeconomicstake),吸引各地人才、財富、文化滙聚,繼而吸引更多商機、企業和各界(包括文化藝術、科研發展)精英前來,產生國際都會所需「群集效應(clustering)」的良性循環。
內地各城市難提升軟件
反觀香港卻可謂遼闊神州中的一大奇蹟,在一個政經政策干預頻仍的共產國度裏,竟孕育了全球最自由的經濟體系;在一個連Google、facebook也不能自由瀏覽的國度裏,竟有一個城市可容下天天批評政府高官而無後顧之憂的傳媒;在連雞蛋、食鹽也可造假,食品安全每天威脅百姓生命的國度裏,竟有一個地方滙聚全球各地美食,連意大利以外唯一一間米芝蓮三星意大利餐廳也正座落於此……難怪全球對中國崛起仍抱防備之心,甚至在軍事上每每對其牽制、挑釁之際,仍肯實實在在地以資金、人才對香港投下信心一票。
環球企業紛紛進駐並把其視為亞洲營商、生活的基地,剛剛入紙排期在港上市的GraffDiamonds亦一如去年的Prada,印證了外國視香港如倫敦般可信,亦反映了全球對一國兩制的絕對信任。這一點對祖國有極大的戰略價值,而祖國也應明白未來十年不應再白費心機培育某某內地城市成為國際都會,而該善用手中已是閃閃生輝的東方之珠。當其他中國城市仍在提升軟件(如廉潔法制)方面舉步為艱,香港無容置疑是中國唯一具潛質躍升為國際都會之選。
正如前文所言,香港要在國際舞台更上一層樓,成為一個更繁盛、更人性化、更富活力的國際都會,客觀因素俱備,還有甚麼僅餘的阻滯?我們認為關鍵在於香港政府以至普羅大眾,缺乏了過往一直帶領香港由一個小漁村發展成今天大都會的自強不息、奮發打拼精神(can-dospirit)。
在黃金五年中面對環球經濟重心西向東移,以及中港邁向「一個一市場」兩個大勢帶來的大量機遇和挑戰下,港府及社會各界卻彷彿視若無睹。過去兩年總零售額急升五成,零售空間面積卻增加不足1%;人口不斷老化下,過去十年竟沒一間新醫院落成;當一眾發達國家邁向知識型經濟並向全球各地招手爭奪人才,香港大學學額比例不但在發達國家中敬陪末席,人口政策更在蹉跎十年歲月後仍然乏善足陳……政府及社會對香港各種需求毫無反應,癥結在於我們習慣了過去十五年經濟停滯下,香港並沒有甚麼大建設、大轉變。
回想九七年,香港每年建私人單位三萬五千個、還在建造新的大學、新的醫院(醫管局總部也是在九八年落成),連全港最大型寫字樓都是在當時入則。
但現在我們十年也不見一間新醫院、殺校、每年興建兩萬個私人單位都似舉步維艱。整個社會的步伐像「溫水煮蛙」般慢了下來,政府處事態度也逐漸演化成「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踏入高增長遲建設愚蠢
在全球發達國家人口老化、經濟發展減緩下,這本是自然不過的事。可是香港在黃金五年的處境與世界各國都不一樣,我們正經歷舉世無雙的第二次高增長期。過去十年名義增長年均為2%,黃金五年中則會是10%以上;過往十年通脹為零,黃金五年則會是5-8%……這些數字反映未來幾年香港的經濟面貌將與過去迴然不同。
假如我們在這五年中不在香港的軟、硬件作出果斷投資,不僅流失的發展機會和大量職位難以追回,將來才補回必要建設的成本也貴得多。在通脹年均6%下,五年後才大興土木的工人工資、建築材料等成本便會上漲34%,財爺多年至愛、年回報僅2%的美國國庫債券則只會升值10%,財政儲備相對投資成本便「變相縮水」,故此拖延必需投資的行為無疑十分愚蠢。現在就是立即行動的關鍵時刻。
黃金五年內最危險的行為正是再以過去十四年的思維看待黃金五年的種種,否則香港不僅錯失一個更上一層樓的機會,更可能因種種機遇捨香港取新加坡等區內強敵落戶而面臨長期衰落。假如萬事俱備下卻抓不住機會而在國際舞台上成為明日黃花遭世界遺忘,這叫香港人情何以堪?
香港眼前的處境實在是前所未見。我們認為自二次大戰以來,從沒有任何一個議題會像黃金五年般與700萬市民如此息息相關。退休人士不可能熬得過連續數年6%的通脹,並在短時間內把積蓄消耗三分之一;老人家要開始擔心日後的醫療需求因醫院、醫生不足而得不到充份照顧;中小企不可能忍受營商成本因工資及租金每年雙位數字的增幅而急升;香港教育最好的第三代(八、九十後)亦會因為商業物業不足而眼白白看着大好就業前景因為寫字樓租金高企而白白流走;作為一家支柱的中年人則把以上問題「照單全收」,因為對「上有高堂、下有妻房」的他們而言,以上的每一個議題都是牽掛在心。香港從來未有今天如此清晰一致的目標,就是投資以躍升為國際都會。香港「不進」豈止「則退」,甚至是無險可守。
我們面對種種新機遇,需要的是新思維、新作風。政府不能再以「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方式解決社會問題,而是要為香港訂立大方向,果斷地大興土木建設香港急需的商場、酒店、大學和醫院,以釋放香港的真正潛能,朝未來躍升國際都會的願景進發。我們預計黃金五年的首四年中,政府總財政盈餘將接近3500億元,這筆龐大財富足夠興建五十間瑪麗醫院或四十間科技大學!其實,政府只需把當中1000億元用作基建投資,已可把香港改頭換面,為我們踏上國際都會之路奠下穩健根基。毫無疑問,港府應該摒棄守財奴的心態,而認認真真計劃一下如何可把巨額儲備運用得更有價值。

摒棄守財奴建大學酒店
更重要的是在基建、軟件等為香港將來作出必要的投資,回報絕對高於年年派錢或是死抱着大量每年2%利息的美國國債不放——不少權威經濟學家研究均指,政府投資醫療、教育等項目的社會回報每年平均逾18%,這回報是整個社會人人受惠。「應使則使」的理財態度,比政府一直堅守的「大市場、小政府」信條,更符合香港在黃金五年中應對「求過於供」情況的確切需要。
雖然政策改變仍需依賴政府主導,不過如此重大的思維轉變若單靠政府着力推動,亦只會孤掌難鳴。香港社會各行業、各階層絕對需要上下一心,認清黃金五年中香港面對的危與機,建立香港邁步向前的共識,拋棄固步自封的守舊作風,才能共同為香港創造開埠一百七十年以來最美好的「黃金五十年」。
Thiscityisflying系列之八
作者
林奮強:香港黃金五十創辦人、前瑞士銀行分析員及基金經理
鄧子超:香港黃金五十成員,現為麥肯錫公司(McKinsey&Company)資深咨詢顧問,香港會考十優狀元。
吳欣誼:香港黃金五十成員,畢業於美國達特茅斯學院(DartmouthCollege),主修比較政治及國際關係,聯合世界書院學人(UnitedWorldCollegeSchol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