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對不起楊凡先生，新年流流還要讓他受一次無辜的刺激：被詢問去年看過的書最喜歡哪一本，我的答案竟然不是他千嬌百媚的《時間》，而是寫於大半個世紀前的《經紀眼界》。陸離聽聞井蛙直到現在才第一次拜讀高雄，大大表示驚訝，就像忽然發現怕冷的人從未擁有茄士咩頸巾，沒有回應「凍死都唔抵可憐」只不過因為自幼家教森嚴。唉，確實不值得原諒，五十年代出版的兩集《經紀日記》單行本雖然早已絕版，小思老師的私人書架肯定珍藏，那幾年編《姹紫嫣紅開遍》頻頻見面，居然不曾因利乘便借閱；況且圖書館舊報蒐集豐富，《新生晚報》收得不齊也七七八八，沒理由不抽空翻翻副刊滿足好奇。要不是中文大學香港文學研究中心聯合天地圖書推出「舊夢須記系列」，真不知會蹉跎到幾時。
很久以前便知道，報界有位寫稿如車衣的異士，文風百變周身刀把把利，不但手腳快產量多而且筆鋒犀利，其中最膾炙人口的是署名三蘇的怪論，和以經紀拉身份連載的都市實況小說。他於一九八一年逝世，少不更事的我隔了兩年才碰碰撞撞闖進維港，無緣接收直播，市面有他身後出版的作品《給女兒的信》，也沒有買來看。《經紀眼界》書末收輯六九年的一篇訪問，倒清楚記得在《純文學》發表時讀過，印象深刻並非因為受訪者和訪問者，而是因為負責記錄的陸離。她那種有聞必錄的白描手法，後來被安迪華荷的《訪問》雜誌發展成獨特風格，乳臭未乾的鄉下仔驚為天人，最妙的還要在《香港影畫》用來和石琪打情罵俏，啟發性無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