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弔詭,我們此程往美國,先到西岸拜候喬布斯故居,懷念一代偉大企業家,走訪幾間蘋果店,了解信徒如何景仰這位把無數就業機會外判到國外的巨富。然後我們殺到東岸深入佔領華爾街基地,跟反財團霸權的群眾一起上街,追擊全球火熱的討伐貪婪大企業行動。
兩項極端的採訪任務把我的精神弄得四分五裂,需要靠祖科蒂(ZuccottiPark)的佔領者幫手梳理一下。最終我找到一位來算是前世界第一共產大國的Irene幫我做輔導,這位40歲的大學外語教授是俄羅斯人,她說,資本主義社會也好,共產主義社會也好,問題都不是出自甚麼主義,而是出在人們自身。



示威者忽視人性自私
她說,俄羅斯人窮盡一代想建立共產主義烏托邦,結果換來不知幾多鮮血。如今佔領華爾街的群眾要求巨富分擔社會責任,頗有追求共產打倒資本主義的味道,Irene認為這裏的人忽視了一個根本的問題,就是人類的自私:「無論在蘇聯還是這裏,問題的根源都是自私,大家只管照顧自己,人人都這樣,又怎能團結起來推動社會?」
說起自己顧自己這種生存方式,沒有人比我們炎黃子孫更能發揮到淋漓盡致。紐約是個世界大熔爐,黑人白人黃種人,單是華人也為數眾多。偏偏這幾天以來,我都找不到一位華人佔領者,除了每天都來走一趟的林信步。他是上海人,1999年離開社會主義的偉大祖國投奔資本主義的美國。
48歲的林信步舉着「捍衞自由和平民主」的紙牌,一個人兜着公園遊行。他見到我表示要採訪,第一句話說:「這裏沒有華人。」他解釋,紐約的華人很忙,廣東人每天工作12小時,福建人每天工作13小時。我問他這裏的華人怎看佔領華爾街,他說唐人街社群沒有怎樣受到經濟蕭條衝擊,因為大家多數是開低檔餐館,生意起落不大。

「北京必承受惡果」
廣場上的標語,許多都是炮打資本主義,幾天曾有位中年美國人更叫我給中國傳遞一個訊息。「叫北京切勿走得太遠,他日也會承受資本主義的惡果。」
林信步不信這一套,他說中國再強大,人民生活質素也不可能好過美國:「至少我有生之年也不會看到這一天,你看中國的經濟強盛不過是靠外國的投資,中國有沒有出產過一流的科技產品?而我說的人民生活質素,不僅是財富多少,還有自由人權。你以為美國金融制度很多弊病,其實怎樣也不及中國多;中國貪官多到數不清,就是金融制度的漏洞。」
林信步的見解有待驗證,可以肯定的是,我們的強國境內絕對不會出現佔領華爾街這樣的公開漫長抗爭運動,因為這是煽動叛亂尋釁滋事的勾當,就如茉莉花不曾在黃土地綻放一樣,就算偶爾有群眾聚集請願,《蘋果》記者來到也很快會被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