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程去台北前兩晚,在文化中心看了雲門舞集二團的演出。大部份衣物已經收拾妥當裝進行李箱,幾件恤衫因為懶得摺,仍然掛在櫃裏,隨手拿了件白色的穿上,心頭忽然一動。八十年代中雲門第一次蒞港,在演藝學院跳《薪傳》,座上的我穿的也是白襯衫,不過那件是麻質短袖的,這件是全棉長袖的。記得這麼清楚,因為入場時跟在主角林懷民背後,無意中被記者的鏡頭拍下,隔了一星期出現在《明周》。那之前的兩個月剛去過台北,答應《號外》乘便約林老師寫篇特寫,本來住在同行的沈聖德一個女朋友家裏,結果搬去林公館耽了兩天,有一晚還一起去皇冠劇場看吳興國林秀偉排《慾望城國》。貼身直擊四十八小時,高手可以炮製一冊似模似樣的傳記了,我寫出來卻只得寥寥千多字,年輕人的奢侈真不可思議!
這四分一世紀是怎麼過的,不問也罷,母團的處女航一轉眼換上子團的初夜,再沒心肝的人恐怕也難免心有戚戚。開場前在大堂碰到林老師,匆匆交談幾句,雖然徹底只能算寒暄,但我們都安好,這就於願足矣。散場後他一定會領軍到某間體面的餐館祭五臟廟,一如二十多年前尖沙咀麗晶的一夜,大酒店的名字改了,維港的景致璀璨依舊,他對麾下舞者的保衞亦然──他們是他的釣魚台,隔了不論多少代,主權是永遠不會動搖的。雲門2跳的主要不是他的作品,繆司和創作者的關係應該不那麼濃,大概比較接近爺孫,反而作為中介的編舞者如何將精神發揚光大,更牽動我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