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它的名字,我還是南洋某小島上未完成發育的少年,因為非常喜歡歌手占士泰萊,電影雜誌出現他登上銀幕的新聞,於是牢牢記住《雙跑道柏油路》(Two-LaneBlacktop)。到了美國唸書,看戲看得窮凶極惡,泡柏克萊那幾年,幾乎天天在附屬大學美術館的太平洋電影資料館打躉,來者不拒多多益善,卻從來沒有發現它的蹤影。倒背如流的《火與雨》和《你有一個朋友》,漸漸也少聽了─男友乍聞我的唱片架有泰萊一席位,藍眼睛即時流露鄙夷,要不是靠兩分姿色搭救,恐怕立刻甩拖。二人世界瀰漫卜戴倫和湯韋斯,貨比貨的確高下立見,《我腦海的卡路萊納》硬碰《北地女郎》或者《但願我在紐奧連》,邊個流邊個堅沒有討價還價餘地。心到底軟,新專輯照買不誤,獨自在家時偶爾聽聽,有種出軌的樂趣。
似乎就拍過那麼一部戲,娶嘉莉賽文後安於當住家男人,連正職都玩忽,遑論副業。我和他的緣份止於《旗》,裏面那首翻唱嘉露京的《在屋頂上》比原曲緩慢起碼兩拍,拖曳着夕陽無限好的依依。只有在聽鍾妮梅藻的時候,會淡淡想起他─曾經一度他們是一對。零七年出版向梅藻致敬唱片,居然收了他唱的《河》,我當堂自動變性,化作張愛玲《半生緣》裏叔惠的妹妹:「她在少女時代就知道他們是一對戀人,現在又看見他們雙雙的走了。」再過一陣,《雙跑道柏油路》新印本忽然在巴黎的二輪戲院重映,譯作《Macadamadeuxvoies》,遙遙呼應遺失了「午夜」的《柏油路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