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看了《詩吼》,我不是自動獻身為占士法蘭高站台的嗎,怎麼一個屈尾十就轉投哥連費夫陣營?疑心重的讀者,切勿一口咬定白鴿眼甫見《皇上無話兒》橫掃十二項金像提名,砌低本來穩操勝券的《社交網絡》,就跟紅頂白遺棄新紮靚仔改捧英國中坑,事實是這個世界除了「好」還有「更好」,不到你不服。幸虧另外那位來日方長,遇上一百二十七小時大難而不死,必有享不盡的後福,到時出力為他搖旗吶喊補數便是。
費夫先生最教人讚歎的,是把一國之君體內永遠長不大的男童表現得淋漓盡致,眉梢眼角既有傲氣霸氣也藏着飄忽的信心,一時八歲一時十八歲一時八十歲,這一秒木口木面「朕同你講笑之馬」,下一分鐘反轉豬肚「可怒也!來人,推出轅門斬首」,其陰晴不定沒有天文台可以準確預測。山寨醫生問口窒窒的他會不會講笑話,回答是自我挖苦的「節奏感從來不是我強項」,飾演者竟將期期艾艾提升到另類音樂層次,要觀眾陪他步步為營,口技之犀利,尤勝疑似因便秘而漸呈紫醬色的深刻面部表情。不曾活在佐治六世統領下的我們,聽他唸那段二戰打到大不列顛時安撫民心的廣播,簡直屏息靜氣,彷彿命運危危乎懸於他舌尖,提心吊膽目擊歷史被即席創造。加冕前在西敏寺綵排的重頭戲,煞食的對白不但大部份判了給謝菲魯殊,尚彈出個特別客串的戴力謝高比孤注一擲搶鋒頭,他也從容不迫分庭抗禮,漢姆雷特上身一樣操控大局。這些英國演員,拿到什麼劇本都當執筆者是莎士比亞,誰敢不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