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重看《華爾街金融大鱷》這齣電影，覺得導演奧利華史東還是太客氣了，對華爾街的鞭撻還不夠力；又或許大導演始終沒有打進金融權力圈的頂層，對他們的醜惡嘴臉、爾虞我詐認識不夠深。若果大導演再有機會拍類似的題材，又或是其他導演想再揭開金融大鱷的真面目，我建議他們先看看《紐約時報》記者AndrewRossSorkin寫的《TooBigtoFail》（不能倒下的巨人）。
《TooBigtoFail》是以爆內幕為賣點的偵查報道，少不免有大量密室對話、絕密會談；有些連粗話也原汁原味放進書中，讓讀者像置身現場般領略到玻璃幕牆內、華衣美服下的市井、市儈氣息，跟紅頂白味道。不過，最好看的還是作者像受歡迎電視連續劇《24》那樣透過時序建立金融海嘯來臨一刻的張力。以貝爾斯登險死還生為序幕，到雷曼倒閉前一星期逐天倒數，逐天檢視不同場景、不同企業、不同人物的大小動作、表情、陰謀、對策……。就是這樣，讀者一步一步見證雷曼如何從拒絕承認問題到四出尋找買家到寄望政府打救到成為其他大行隨意進出打量的可憐蟲到宣佈死亡！
雖然早知道雷曼必死的事實，知道歷史無法重寫，但透過作者的妙筆重溫整個過程及當中的角力，還是讓人眼界大開，心有餘悸。心想假如當日財長保爾森、布殊總統、國會改變初衷，願意包底促成美銀或柏克萊收購雷曼，令這家大型投資銀行不致清盤。全球金融市場的震盪會否輕一點。又想，一旦救了雷曼，美國政府大概沒有餘力再救美林或AIG，到時候情況會否更糟呢？
書中有很多場景寫得相當有趣細膩。其中一場說的是華爾街巨頭在紐約聯儲局開會商討如何拯救雷曼。待救的羔羊─雷曼只能乖乖的坐在遠遠的一角等待被傳召提供各項資料、等待好消息或壞消息。幾位雷曼高層包括總裁McDade整個周末在呆等，不斷被進進出出的各色人等「眼望望」，有的還帶點憐憫、關愛的眼神，讓這些雷曼的財金精英登時變成像被罰企的壞學生一般。一些不識相、新加入會議的人不知就裏，居然走到他們面前滿臉疑惑的問："Whatisgoingon?"（你哋做乜呀？）已是一肚火的McDade按捺不住，立時以眼神「厲一厲」這些小伙子，然後大聲說："Whatthefuckdoyouthinkisgoingon?"（你估我哋做×緊乜）終於到雷曼的代表介紹公司的財政狀況，打開賬簿讓所有人（全部是競爭對手）仔細審查財務黑洞有多深時，在座的人根本沒有多少興趣，只想他們走過場就算，盡快講完。當中還有人假惺惺的說："Oh,God,Ifeelawfulforyouguys.Thisisjustterrible."（哎呀，你哋真係慘，真係替你哋難過！）
除了欣賞大鱷如何過招、如何打落水狗外。《TooBigtoFail》還可以讓大家學習說話的技巧，既可以婉轉的拒絕被拖落水，又不傷感情。例如當AIG領頭人Willumstad摸上門，希望股神畢菲特出巨資買下公司部份保險業務，協助AIG扭轉乾坤。知道AIG債務深重得難以翻身的股神沒有擺甚麼架子，只淡淡的說："Youknow,Idon'thaveasmuchmoneyasIusedto."（我家手緊咗啲，冇咁多現金！）股神這一點點自嘲既沒有讓對方難過，又能令他知難而退，不再糾纏，實在是高手。
盧峯
逢周三、六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