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幕上的潦倒文人左右逢源,三餐縱使不繼,也沒被「飽暖思淫慾」這種封建思想綑綁,餓着肚皮性生活一樣多姿多釆,其積極和樂觀值得學習。臨危不亂堅拒早熟少女引誘,鹹豬手伸過來馬上彈開,所有飄飄然被世侄女糾纏的叔伯都應該借鑑,發育中略似男童的卜卜脆身軀令人垂涎,但一想到惹上官非的可能,酩酊的晨昏不能沒有三分醒。這時你就明白半老徐娘可愛了,她們的三圍當然有點走樣,鬆弛的面皮經過Botox打救多少流露不自然,十拿九穩的擒拿功可能喧賓奪主,貴價的胭脂水粉喚起童年依偎在祖母身邊那陣味道,然而有什麼關係呢?逢場作戲至緊要玩得開心,鐵窗陰影揮之不去,吞半盒偉哥都不舉。
不過也難說。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你有你為差佬的皮靴腳步聲心驚膽顫,有人憧憬手銬扣上時那一聲響亮的咔嚓。譬如床笫之間的鹹濕對白,愛好者甘之若飴,對手張開嘴巴越髒越好,耳根有潔癖的則認為噁心反胃,聽見性伴侶口出污言,一腔慾火毋須消防員協助全盤熄滅─題外話,《酒徒》裏張國柱把「床笫」唸作「床第」,片上中文字幕也打「床第」,錯錯錯。竹花頭少一劃的「笫」字,正確發音是「子」,《新華字典》(第十版)的解釋「竹子編的床席」,正字專家陸離忙於搬「凳」搬「椅」,只好由半桶水三腳貓做丑人。我想起一位與黃國兆年齡相若的文藝中年,也是開口埋口「床第」,當時還以為他僑居巴黎多年,忘了那回事在家鄉的土語,看來可能寃枉好人:會不會是他們那輩學堂的老師以「第」作「笫」誤人子弟,以致「笫第」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