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幻想將來鐘樓要拆，這裏會變成怎樣？」望着尖沙嘴鐘樓的阿Man問。鐘樓明明就在眼前，很難想像它會消失，但誰敢說這天不會出現。「因為發展嘅另一面，其實叫做摧毀，再無歷史情感。」廣告人阿Man寫了一個網誌叫「香港在消失ing」，文字其次，照片為主，他從互聯網、圖書館、舊書甚至電視畫面中搜羅近萬幅香港老照片，然後重返舊地，在相同角度拍下新貌，至少要有七、八成相似，這份堅持他很執着，「在同一位置望着同一畫面，經時間不停流走，你會強烈感受到發展前後的分別」。
驚覺舊貌不再惋惜不已
位於中環干諾道中的舊海事處總部大樓，建於1906年，屬一級歷史建築物，樓高三層，採用新古典主義的建築風格，跟立法會大樓頗相像，1987年拆卸建成樓高34層的商業中心。現時從大廈對面望過去，抬頭是行車天橋，退後兩步，會發現大廈遮蔽了半個天空。阿Man認為以前的建築風格很有味道，「你會理解為何前人會拍下這幅照片」。但今天同一個位置的影像，「就是一幢毫無特色的玻璃幕牆大廈」。
老照片多屬於上世紀殖民年代的產物，似水流年，一去不返。要摸索舊照的正確位置和角度，有時也叫阿Man難堪，尤其面對一幢變成普通得沒法形容的大廈，感覺像做賊去「踩線」。有次他在深水埗北河街徘徊找拍攝角度，即遇上警察查身份證，「好難跟他們解釋」。他本身不擅攝影，也索性買部單鏡反光相機充當「龍友」，免卻不少麻煩。
網誌設立前，阿Man把新舊對照上載於一個相片分享網站，其中一幅是1977年九龍城寨舊照，有外國人留言直認是拍攝者，當年住在九龍城附近，1998年回港後已驚覺舊貌不再，惋惜不已，感謝阿Man讓他重拾回憶。數年前，阿Man在網上看過兩幀舊照也同樣感慨；一幅是維多利亞港，看得見太平山；另一幅是尖沙嘴舊火車站，即現時的文化中心。他驚覺香港變得厲害，「當中的過程你是意識不到」。
阿Man成長於70年代，仍是那個前舖後居，落樓就有餸買的年代。從一幅灣仔道舊照可見，街道兩旁擠滿小販和小商戶，「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生存」。如今同一街道上，小販消失了，小商戶也變成集團連鎖店。他說，高地價政策令地產商獨大，把香港發展格式化，「只為地產商打工，扼殺了市民向上爬的階梯」。
香港發展似三合一咖啡
要追究罪魁禍首，是政府還是地產商？「一體化，已經分不開」。阿Man承認，他也受惠於經濟成果，無法抗拒地產發展，「但現時變成只有地產發展就好大問題」。太子基隆街一間經營了36年的麪廠，養活幾代人，早前因發展商擬重建險被強拍，「麪廠不是沒生意，為何要逼走？說到底又是發展地產」。
對阿Man來說，重拍舊景新貌，是緬懷過去，也記錄當下。有人說他是古老石山，停留在石器時代；但更多人感謝他留住了消失中的回憶。有老師留言說新舊對照很有意思，藉此教導學生認識本土歷史。他常以三合一即溶咖啡去形容香港的發展，「整個過程壓縮了，冇內涵、冇細節，只有速成」。
記者 王家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