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放題1：無合約重情義　媽姐私己救老爺

是日放題1：
無合約重情義　媽姐私己救老爺

永隆銀行前股東伍絜宜家族後人，為紀念兩名家傭，以二人名字為大學的研究中心命名。那年代，家傭統稱「媽姐」，掌管家中大小事務，還會視老爺一家如至親，在緊急關頭借出私己錢解決困難。歷史專家謂，媽姐一職反映舊時香港重情義、講忠誠的主流價值觀。

記者：蔡俊業
攝影：陳盛臣、楊錦文
部份照片：吳文正、鄭寶鴻及寰亞電影提供
Model：苑瓊丹、江美儀
髮型：IvanLee@Headquarters
鳴謝：香港話劇團借出戲服

二千呎大屋　兩媽姐服侍冲凉

因「媽姐」這命題，走訪過幾位本地歷史學者和專家，得知她們大部份由年少時踏入家門打工，每每到兩鬢斑白才退休離開，對於那些自小在媽姐臂膀倚偎成長的少爺小姐來說，這個長年梳起頭髮、穿白衫黑褲的女人猶如另一位母親。年近50歲的Eric，就在如此環境下長大。「雖然到7歲已經無用工人，但唔知點解，3、4歲到讀幼稚園呢段時間的記憶好清晰！」爺爺做海鮮批發生意白手興家，父親當差，Eric生於富裕家庭。六十年代，家住跑馬地二千呎唐樓，排行十二，是孻仔，得寵到冲凉有兩名媽姐服侍，「BB時好肥，乳名叫『麪包』，肥肉擠埋晒，冲凉就要一個抱住，另一個搣開關節的肉才可清洗。」

家道中落　再見媽姐

其後因家境問題，Eric一家搬到荷李活道警察宿舍住，媽姐由兩位變一位，依稀記得叫「阿蓮」。他說小時候常扭計，面對這位淘氣的十二少，阿蓮自有辦法。「我好鍾意飲可樂，記得阿媽打牌時我扭計，工人就會開汽水，我又鍾意食香蕉，試過可樂溝香蕉，又或攞支汽水來撈飯都試過，終於搞到有哮喘；亦試過夜晚扭計食嘢，阿爸叫佢攞個飯壺落羅富記買及第粥我食。」但這種生活維持很短，Eric6歲那年，阿蓮離去了，「阿媽只係話因為當時我要讀書，爸爸唔畀佢打麻雀，要留喺屋企照顧我返學讀書。」Eric與阿蓮再遇，已是數十年後父親的喪禮上，她前來拜祭時，已是一位年約六十多歲的婆婆，「屋企人話，呢個咪係湊我嘅嗰個人囉！但我已無乜感覺。」當年天天手牽手的人，如今已隱沒在模糊記憶中，但他說，若當年父母繼續請蓮姐打工，他也會像伍絜宜家族般，照顧她的退休生活，因他跟阿蓮其實頗親，「除了病時阿媽照顧我外，其餘大部份時間都係由媽姐負責，初搬去宿舍時，我有印象同佢瞓同一間房。」

■Eric家中曾有兩位媽姐，這是其中一位。

■大戶媽姐必定身穿白衫黑褲，電影《李小龍》中，家傭便穿上啡色外衣。

包食包住　儲金買大屋

媽姐跟現在的外傭沒兩樣，然而不時聽見外傭和僱主因糾紛鬧上法庭的報道，相反以前的媽姐不是打份工，而是一生為主。本地歷史專家，香港歷史博物館名譽顧問鄭寶鴻回想當年，媽姐對僱主相當忠誠。「因無簽合約，做媽姐其實可以跳槽，但很多時媽姐湊慣少爺小姐，互相建立感情，佢亦唔想離開，變咗大家能夠建立深厚關係。見到有好多例子，媽姐一路做到八、九十歲，就算老爺過身，少爺、孫少爺一樣照用佢，當正媽姐係另一個阿媽！」由於僱主會包食包住，置裝亦由太太付錢，基本上媽姐日常支出有限，於是私己錢越儲越多，閒時買金，退休後更能買屋養老，但鄭寶鴻說若老爺的經濟出現問題，「媽姐係會將私己錢借畀佢去周轉！」若此情況放諸今天香港，外傭主動借錢予僱主解燃眉之急簡直天方夜譚，可見從前媽姐和僱主關係深厚。

戰時危難　捨命護主

或因媽姐多數梳起不嫁，無兒無女，會視僱主如至親很正常，但原來忠誠兩字可轟烈得為他們捨命。伍氏家族兩位媽姐──岑堯寬岑碧泉兩姊妹，20歲便踏入伍家大門，一做60年至年老離世，抗日期間伍家由順德逃難來港，再避難到廣西荒山露宿，由於當時日軍會強搶嬰兒，寬姐就想到以棉被包住五弟伍步騰，瞞過日軍視線，以命保命，對僱主一家不離不棄，有情有義。訪問當天一身媽姐裝扮的苑瓊丹慨嘆時代不同，以往大戶人家才可以請媽姐，「媽姐跟得你，就會跟足一世，做老闆可以講係生養死葬。」如今僱主和家傭間由合約維繫，「三千幾蚊（$3,580）就可以請一個外傭，關係疏離，做夠兩年唔鍾意就去第二度！當然亦有外傭同僱主關係好好，但比例上小！」「非凡嫂」江美儀亦有同感，原來江uncle正是由媽姐湊大，「湊佢嘅媽姐最近先過身，佢好長情，未走之前都有聯絡，會出來見面食飯，見到我爸爸仲叫大少，大家都係自己人，好好感情。」

■像這種傳統古式大宅，當年便可聘用多位媽姐打工。

■岑碧泉（左）和大姊岑堯寬兩姊妹侍候伍家60載，正好反映媽姐對僱主一片忠誠。

■媽姐由細將少爺小姐湊大，感情深厚。

■薦人館僅在字條上列明僱主姓氏和職位。

■1953年的中環砵甸乍街見到媽姐扶着僱主的情況。

■位於順德的冰玉堂是現存的姑婆屋，現已人去樓空。

媽姐為何多來自順德？

鄭寶鴻說，媽姐歷史可追溯至十九世紀末，當時稱為「打住家工」，多由外國家庭聘用，懂說洋涇浜英文（半鹹淡英文），「例如同主人講『tentwoo'clockJardinebombbomb,chowchowquickquick』，即係話12點怡和鳴午炮，快啲食飯！」當時香港還流行「妹仔」買賣，港英政府覺得不人道，於二十世紀初逐步取締，媽姐漸成主流。嶺大香港與華南歷史研究部主任劉智鵬補充，那時盛產蠶絲的順德繅絲業發達，造就經濟獨立的新女性，她們不甘忍受封建下的繁文褥節，梳起不嫁，惟繅絲業於二、三十年代式微，這群女性需找出路，因她們針黹縫紉技術好，且大多煮得一手好吃的順德菜，便到廣州、香港和澳門大戶人家當媽姐。鄭寶鴻說，「媽」的發音跟「麻麻哋」第二個「麻」相同，而正寫應是「媽姐」，而非「馬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