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中國人認為黃金保值，足金龍鳳鈪是傳家之寶，手工要好戴得舒服，母傳女女又傳給女，豈會輕易熔掉兌現？以前龍鳳鈪全人手做，一條金條由屈曲、設計、雕琢、打磨都是出自一人之手，左右手鈪都是獨一無二，盡顯出人手製作的可貴和工匠的心思。
記者：趙志雄
攝影：楊錦文
服裝：BerfaWedding（27353538）
尖沙嘴海防道34號寶豐大廈3樓
Model：Allie、Jeannie@StarzPeople
足九條龍夠氣勢
歌都有得唱，《祝婚曲》：「龍鳳配，恭喜你，才郎玉女結一雙，瑤池戲水鴛鴦比翼，偕白髮鴛鴦侶。」傳統中式嫁娶，龍鳳圖案寓意幸福呈祥，送金飾等於祝福新人情比金堅。有廿多年製作金飾經驗的周生生生產經理宗子寧（John）：「不知道龍鳳鈪起源為何，只知上世紀五十年代的上海已流行送龍鳳鈪，後來那些老師傅南來，就把做龍鳳鈪的技術也帶來香港，之後本地人辦婚事，雙方家長和長輩都流行送新娘子一對龍鳳鈪。」早年香港經濟未起飛，貧苦大眾哪買得起純金龍鳳鈪，於是流行買牛皮絹和算盤子，前者是隻幼細的金手鈪，後者是外形像算盤上算子的金戒指，光身，沒特別花紋。「以前的龍鳳鈪大致分全人手打造和倒模兩種，前者在平面上人手批花，後者用機器倒模，可做出九條龍的立體浮雕。」
全人手打造金飾，步驟有四：一，先把一塊薄金條打成拱邊，務求令它飽滿脹身；二，把金條屈曲成鈪的形狀，John：「屈曲技巧很考功夫，要兩隻鈪屈至相同大小圓周，又要夠圓。」三，把金鈪放在欖唐上固定，然後雕琢，俗稱「批花」，欖唐是類似瀝青的物質，加熱後會溶成半液體狀態，冷卻後非常堅固，可用作打金的承托面。「當年熟手的師傅批一隻鈪，不消半小時就能批好一條龍和鳳。」別以為磨砂技術是新科技，五十年代已流行人手用砂紙和針來做磨砂效果，突出光滑面的龍身。最後一個步驟是開鉸，亦是最難的步驟，如何焊接鉸位，使它的鎖位開合順滑，殊不簡單，難怪這關至今仍須靠人手製作。
機器倒模方法則相反，先倒模出一條壓成立體龍鳳圖案的拱身金條，再注入欖唐，然後加熱屈曲成鈪形狀，之後只在龍鳳雕刻上加工和磨砂。John：「人手批花做不到倒模的玲瓏浮凸效果，但批花圖案更有藝術性，以前人客會欣賞師傅的手工而買批花鈪，例如一條五爪金龍，要批得活靈活現有氣勢。在古代，只有皇帝才可用五爪金龍圖案做飾物，批得好是龍，批得不好就成蟲。當然，機壓出來的九龍鈪有足九條龍，一直至今都受歡迎，看起來粗身夠面子派頭嘛。」以前每個師傅都有一個小鐵盒隨身，一用十幾年，裏面全是用螺絲銼尖的自製批花刀。
機器倒模
人手打造
1.九龍鈪每隻約$26,317，有九條龍的立體浮雕，甚有氣派。
2.牛皮絹（左）每隻
約$14,613。
3.批花龍鳳鈪每隻
約$30,399。
4.龍鳳牌$14,806，較俗氣，現已較少人戴。
學一門手藝謀生
在周生生工作了49年的甄師傅，退休前是一級技工，月入三萬元，每次金行有大客如馬會、煤氣公司訂購大型立體金像，都由他打造和監督。六十年代入行，在小型金舖邊做邊學，好說是師徒制，但也要看師傅願不願教，徒弟除學藝，打雜是必然，最後他選擇在周生生這大金舖學師，「那時報紙說周生生收學徒，我便試一試，工場就在深水埗嘉頓大廈附近。當年很多人如我讀書不好，就會學一門手藝謀生，我也抱這個心態去試。那時我12歲，是個童工，學師的人都跟我差不多年紀，學徒月薪45元，包食包住挺不錯吧。我跟一位姓黃的師傅學藝，他教我們幾十個學生，我學了五年才叫合格成為師傅，但很多學徒未學滿師便半途離開。當時甚麼都要學，最初學打光身金飾如牛皮絹和算盤子，工序比較簡易，之後學倒模，然後再學在玉器上鑲黃金等。」
學滿師成為金飾技工，月入一跳至數百元，「漸漸發覺自己也頗有天份，也有興趣，下班自己還拿塊銀來練習。當年由屈曲、設計、雕琢、打磨都是一腳踢，甚麼都要懂，不似現在的工場流水作業，有些師傅只負責批花雕龍，不懂雕鳳，一個人完成不了一隻龍鳳鈪。不過這難怪的，因為現在金飾需求大，每日產量多，設計、打金、加工等工序各有專人負責，流水作業才能提高效率，但創作自由度就不及從前了。」他自言讀得書少，沒有藝術根底，但他不用起草圖便可憑空雕出一尊又一尊的立體金像。問他有何靈感雕刻金龍，他笑說：「有時去茶樓，看看人家的柱有龍，參考一下，雕龍最緊要是龍眼似蟹眼、獅子鼻、有龍鬚和龍角，身方面比較隨意，不一定要畫齊四隻腳，可以畫幾團白雲遮住，一樣可表達出意境。一對龍鳳鈪，先雕了龍頭，之後一隻鈪這麼大，任你發揮。」12歲輟學的他，深明國畫神髓，求意不求形，厲害！兒女結婚時的龍鳳鈪，亦由他打造，「始終人手做的龍鳳鈪是獨一無二的，以前客人愛手工精細，現在要求款式新穎，只求設計花巧，戴得不舒服也不緊要。」
金豬寓意家肥屋潤
看古裝片，常見有新娘出嫁，胸前會掛一個大金豬牌，大金豬下還吊住小金豬，John解說：「豬在中國人社會，一直寓意家肥屋潤，以前送金豬是想新娘子好生養，因以前嬰兒夭折率高，所以父母一定想生多點兒女，望將來子女長大成人，養兒防老。」金鎖牌又是甚麼一回事？「到六十年代，香港結婚才流行戴金鎖牌，上面雕上龍和鳳，寓意夫妻連理同心。」至於鑽石頸飾，則近廿年才興起，「八十年代香港開始有鑽石加工廠，而且技術發展迅速，去到九十年代已超越意大利，成為世界第一的鑽飾加工出口市場。現在鑽飾流行，戴金豬牌，有不少人會嫌俗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