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花紅 - 陶傑

戰爭花紅 - 陶傑

民族主義情緒大爆發,大陸憤青渴望戰爭,全國喧囂:「中美必將一戰」、「中日終須一戰」,最後,中國與全世界都必有一戰。
「民意」如此狂熱捧場,身為局外人的閣下,先摸一摸澳洲或加拿大護照在不在,然後搬一張櫈子,坐好,熱切期待。
只要不成為炮灰,對於活着的人,戰爭最大的好處,是為市場──不錯,在一個經濟至上的時世,一切都是市場──帶來大量荷里活電影:從「碧血長天」到「雷霆救兵」,齣齣好戲,戰爭造就了一代偉大的導演和演員:尊榮、湯漢斯、史匹堡、夢工場的創作人是戰爭的最大得益者。
麥克阿瑟、鐵血將軍巴頓,還有日本的山本五十六,都在銀幕上成為浪漫英雄,並延續了生命。連總統奧巴馬最近炒了美國阿富汗戰事司令麥里托的魷魚,也令人聯想到當年的杜魯門辭退麥克阿瑟。
然而很奇怪,戰後荷里活的戰爭片,以第二次世界大戰抗擊納粹為題的很多,以越戰為背景的也不少:「獵鹿者」、「現代啟示錄」、「榮歸」,但很少西方戰爭片說韓戰的故事。
韓戰有三萬三千名美軍犧牲,四百萬韓國人遭到殲滅,美軍在北韓投擲了六十五萬三千噸炸彈,而在太平洋戰爭中,包括轟炸東京,美國只投擲了五十萬噸。
歐美的現代史課本對韓戰不感興趣,反而第二次世界大戰,到今天還是電腦遊戲和玩具的主題。因為在市場心理學中,第二次世界大戰有明確的敵人:希特拉的形象邪惡,還有屠猶的悲劇,都發生在大西洋和英法海峽的彼岸,一切如在眼前,所以記憶猶新。
韓戰爆發在遠東,許多人不知道朝鮮半島是什麼地方。韓戰沒有面譜色彩鮮奇的人物如希特拉、邱吉爾、羅斯福,以西方為中心的視點,韓國的李承晚、金日成,中國的毛××,即使加上史達林,焦點不明,都是文明世界之外的小角色。美國捲了進去,韓戰的英雄主義感(Heroism)不足。
荷里活的導演,是戰後的一代,越戰在大學徵兵,史匹堡和哥普拉的同學,都到越南入伍去了,因此越戰雖然一樣是對化外之民的征伐,對於戰後一代的創作人,有切膚之痛。
所以歐美電影中對敵方和德軍甚至日軍尚有人性的刻劃,像波蘭斯基的「鋼琴戰曲」,還有「桂河橋」和「戰場上的快樂聖誕」,講越戰的荷里活片,越共面貌模糊,因為以西方的視點,越共稱不上是人,不值得荷里活編劇家費筆墨塑造角色。
韓戰更無一席位,只有中國憤青有一份執着。這就是西方的「歧視」了,但Sowhat?我們是消費者,誰的電影好看,就掏腰包捧誰的場,只要跑得及時。